佟林工艺品商店是浔南周边小商品市场老板直营的一家店面,专卖自家工厂制作的手工艺品,看店的杨佟是大老板的亲侄子。
别看这家店门面小,连一百平米也不到,一年的销售额可是接近千万元,小小一间店就能撑起一家小工艺品厂的本利。
上午杨佟说是去进货了,下午四点才能回来,宋则勇比猫还机灵,踩着点儿就上门堵人了。
跟在师父后面,臧金石一双眼睛净顾着往四周打量。
安装了柔和射灯的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除去突出现代风格的小东西,还有不少仿古的玩意儿,它们无论设计还是做工都惟妙惟肖,别说小姑娘,就连他这大小伙子看了也颇感赏心悦目。
回想多年前父亲开的竹器店,店面装修简单不说,出售的竹器讲究的也是实用性大于观赏性,看来时代不同、社会经济水平不同,人们的追求自然也跟着不一样了。
杨佟果然在,和他请的两个小工在后院理货呢。
大概是没料到这个宋队长上午来扑个空,下午还真又跑来“报到”了,杨佟老婆胡娇脸上有些挂不住,客客气气说着场面话,举手投足却是那样的不自在,也不将人往店里让,操起大嗓门带着怒气嚷:“老杨,宋队长找你来了,不出来接待一下人家呀?”
后面几人本来在热闹地交谈,硬是叫胡娇那一嗓子压熄了火,好几秒后才有人尴尬的说:“来啦来啦,宋队长大驾光临,那还能不迎的呀?”
话音落,就从消防栓旁边的一扇小木门钻出一人,矮矮胖胖的,光着个方方正正的脑袋,因为搬货热,还打着赤膊,肩膀上搭了条白毛巾。
杨佟五十几岁,一身疙瘩肉,壮实得像头牛,加上天生粗粝的五官,虽说犯法的大事儿从来不做,整条街上也没谁敢招惹他。他不守社会公德干的那些挫事儿,左邻右里就只敢在背后嘀咕,时不时找派出所的宋队长打小报告。至于当面起冲突,还是可免则免。
杨佟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一见宋队长那张脸在眼晃悠,肯定就是哪个邻居又对他“不忠”了!这些王八蛋,平时没少在他家店逛游,见着喜欢的小东西“顺手捎带”不少,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泼点水或者借凉棚顶搭根管子,能是多大的事儿啊?这都不让着他?呸,一群白眼儿狼!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商业街上的商户惧怕杨佟,杨佟却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怕派出所的宋队长,人家可有着能和工商局通气的神通,营业执照抓在工商局手里,就算不闹那么严重,搞个停业整顿他这小店也受不了!
所以只要见着宋则勇,杨佟就能从大爷秒变孙子,哪怕宋则勇真点着他脑门儿要他叫声爷爷,他也绝对叫得出口。
当然,无论何时何地,老宋都是在大大咧咧的前提条件下讲道理的,不至于让他杨佟脸面上过不去。
杨佟从肩膀上扯来毛巾擦着满头汗,笑得一脸褶子纹都快挤成手风琴的鼓气风箱了。
胡娇见老公来了急忙往后躲,早上应付过一回宋队长,到现在心底也还发虚,再要她当家来挡“煞星”,她才不乐意了呢!
宋则勇笑嘻嘻叉起腰站店门口,大好的下午阳光叫他遮掉一半。他也不说话,用手指着从顶棚下探出来的空调漏水管。
一个动作胜过一百句没用的废话,杨佟点头哈腰地答应:“懂,懂,不好意思啊宋队,早上给后面浇花时怕空调水也一起灌进去,就把那根管挪了挪方向,没想到影响了人家。瞧瞧,屁大一点儿小事也劳烦您大热天往店里跑,可真过意不去!您二位请进来坐吧,规矩咱清楚,小到一根针也不送,但喝点茶水防中暑总不至于是违反了您警队的纪律哈!”
宋则勇笑得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人畜无害,哪怕不拿警察的身份“吓唬”人,迎着这样一副笑容的人,通常也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臧金石侧头看着师父,虽说没那么快掌握他和普通群众打交道时,为他们调解矛盾的手段里隐含的精髓,也领悟了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处理这类经常被称为是“鸡毛蒜皮”的事件。
杨佟站着不动,宋则勇也笑眯眯的不动弹,两人的体型都胖胖的,个头也差不多高,硬是像两尊弥勒佛似的对上了,就看谁先笑到面部肌肉僵硬。
话说回来,这种时候,杨佟必须认输,他意识到扛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忙吸溜一下快从嘴角淌出来的口水,虎起脸吆喝店里的男店员:“三儿,聋了呀你?宋队长说的话你没听见呀?还是等你老板我亲自去拨开那破管子?”
男店员跟被马蜂蛰了似的跳起来,一溜烟就朝空调跑了过去。
宋则勇这才合起一直咧开的大嘴,两手一背,跟领导视察似的踱步进来,边走边说:“嗨呀老宋,可不就像你自个儿说的嘛~都是屁大的小事,非得让我大老远从北二街往这儿跑,你说至于嘛?下次呀,打扫卫生的水别瞎泼,明明你后院里水池子修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和门口的小水沟过不去呢?脏水弄人家门口了,连说起来也不好听不是?都是做生意的,你要好意头人家也要,人家不抢你的,你也不该抢人家的对吧?”
“哦~这个~啊~哈哈哈~”
“哈哈哈~”
打爆竹似的砸一脑门子话,句句在理,杨佟听得心服口服,摸着一毛不长的锃亮脑袋不好意思地大笑,宋则勇跟着他大笑,这下可好,店堂里回**着两人爽气的笑声。芝麻绿豆大的邻里纠纷其实就是植物上长的毛刺儿,很难拉平抹尽,却一下就化解在了宋则勇的三言两语中,看来这趟出外勤,老宋师徒是马到功成!
解决了佟林工艺品店的问题,臧金石以为师父不会在人家店里久呆,正打算退出去,却眼巴巴见他跟着杨佟在角落里的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来杨佟递的一小杯功夫茶。
“咦,师父这是还有事和杨佟谈吗?他还想谈什么?”臧金石不理解了,只好也跟过去,品尝杨嫂胡娇煮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