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佟算是个话痨,平时店里没事就跑出去找人唠嗑儿,在外面出差嘴也不闲着,不然怎么可能打听来那么多人家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本不敢非议御竹坊,可等话匣子一打开,他就收不住了,开始口若悬河。
“谷祥卫您当然听过,全国人里知道他的可不少。那年在浔南城举办的三年一度世交会上,竹虎公司为残疾人研制出以竹子为主要材料的电轮椅,并一口气给浔南养老院捐赠十台,那事好几个电视台的新闻都有报道,出来接受记者采访的人不就是谷祥卫嘛。”
“啊~呦呦~是他呀?我记起来了!”宋则勇朝自己的小平头上一挠,恍然大悟,又有意无意地瞅了臧金石一眼。
“竹虎?!”臧金石坐着不动,耳朵眼里却像是飞进来一只蜜蜂,脑子顿时嗡嗡的,表情也下意识的变得冷肃。
杨佟只顾哄宋队长高兴,理会不到臧金石,丝毫也没留意他情绪上的变化,又说:“可不是!说起这个谷祥卫,绝对是个人物。您想呀,能给竹虎大中华区的总裁徐照当左膀右臂,几十年也长盛不衰,得有多厉害的手腕呀~”
宋则勇吸了吸鼻子,不以为然地否定:“我看不见得吧?谷祥卫是厉害,在竹虎大中华算是个二把手。既然有这么高的位置,干嘛还要把店交给他弟管?管就管吧,假如是他自己出资,至于连名字也不敢露嘛?”
“哎呦喂~”杨佟捶胸顿足,恨不得踹宋队长一脚,“瞧您这天天呆警局里,生意经是一点也不会念。不正因为人家是徐照跟前的大红人,竹虎的二把手,才不能让人知道他拥有靠公司聚敛的私产嘛!”
“哦~对哦,老杨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感情是这么回事,谷祥卫怕人知道他除了在公司里拿高工资,还在外面卖竹器发大财呀?”
“啧~”杨佟活动两下后槽牙,以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警惕地朝周围看看,确定没人往这边留意才敢说下去:“宋队,您要知道,商场如战场,如果把竹虎比成个大水池子,里面的水可就太深咯。御竹坊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是谷祥卫,推出来抛头露面的老板是他堂弟谷祥润,然而实际上真正控股的,我猜照旧是那位~”
“欸~哪位?说清楚呀!”宋则勇不明白,就连臧金石也听得挺糊涂。
杨佟有些不耐,使劲努嘴:“嗨,那位,那位还想不到?我不敢提他的名儿呀!”
“哎呀,到底是谁你说出来!老子还去给你告密不成?”宋则勇毫不留情的就光火了。
杨佟眉眼往下耷拉,哭丧起一张本身就带有喜剧色彩的脸说:“非得挑明嘛?还能有谁?徐照本人呗!”
“御竹坊的幕后大老板,可能是徐照?”
“徐照”二字,无疑是在臧金石内心深处插了多年的一把剑,没人往外拔还好,他尝不到流血的痛苦,如今叫杨佟一句话生拔出来,疼得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杨佟仿佛这时才记起宋则勇旁边还坐着他徒弟,吃惊地望向臧金石。
宋则勇生怕臧金石专挑这种时刻暴露身份,急忙出面圆场,“咳咳,没事老杨,都说我这徒弟没见过大世面了,听见徐照那么大一老板就没稳住。”
又转向臧金石:“我说你,缺的不止是一点历练呀,今后别天天坐办公室里,每天都出来走动走动,多跟杨老板这样的人唠唠,听见没有?”
臧金石铁青着脸点点头,杨佟就全当他如此失礼真是给吓的。
再往下聊,杨佟显出了说不尽的惆怅。
他朝沙发背上一靠,两眼望着天花板说:“提起徐照,就没法不联想到御竹坊那二层楼的门店。十几年前,要不是明金竹器店的老板夫妇在一场车祸里死掉,处在那样黄金地段的店又怎么可能拎出来出售?价格还那么便宜,徐照私人掏钱买下来,只够得上市价的一半。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拿竹虎总裁的身份吓唬商界同行,竹虎又越来越有垄断灵竹山竹制品原料的趋势,买下那家店轮得到他?”
宋则勇又喝下一杯功夫茶,“嗤溜”一声特别响,然后感叹:“搞了半天,当年买走明金竹器店旧址的大老板,居然是徐照?我们这些局外人谁不认为买家姓谷呀!”
杨佟一脸不屑地摇手:“不是不是,徐照这瞒天过海的小手段耍得有多成功啊,就连你们这些警察也没识破他,由此可见一斑。出面买店的人是谷祥卫,店主挂名谷祥润,和他徐照有半毛钱关系嘛?我琢磨着,如果让竹虎在美国的总部得知徐照靠着公司设私产,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不保了。谷祥卫是他的得力助手,他也不能为一家店失去助手,所以让谷祥润出面,一举两得!”
宋则勇耸起一边眉毛,品味两秒杨佟的话,有些不解地问:“我是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照老杨你的话分析,徐照盘明金竹器店是有风险的,既然如此,他干嘛还要那么执着,非得把人家店弄到手不可?全国上下多少地方可以投资呀,我就不信不买竹器店他的钱就得烂在银行里。”
“这个嘛~”杨佟偷眼瞧臧金石,再次欲言又止。
宋则勇烦躁地将空茶杯拿起来,又扔回实木的四方茶几上,“早就告诉了你我徒弟不是外人,我能听的话他都能听,你还老那么磨叽干嘛呢?”
“哦~是是是,我不是那意思,宋队您可别误会!”
杨佟这算是给吓着了,脸上笑得像绽开一朵金丝菊,弓着背连连赔罪。宋队得罪不起,他徒弟照样得罪不起呀!等这愣小子给培养出来,将来天天来店门口盯着,他家一桶水泼歪了也得找茬儿的不就是他徒弟了?
臧金石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反应杨佟才安心,如果像刚才那样惊叫一声,就说明他的话很可能会产生不良后果。
宋则勇斜眼觑着杨佟,示意他继续,他只好点着脑袋说:“按我个人的猜测,当然,这纯属个人猜测,您二位千万别当回事儿啊,我猜徐照非得买下明金竹器店,不是为钱,是为了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