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空着两手从李棠乡跑回来,臧明休满心沮丧,都快放弃希望了。这时有人打电话,一准没好事,不是泥湾坳的工厂来催原材料,就得是债主逼债!
臧明休愤愤然一巴掌推开薛咏妍,费力地从沙发缝隙里拔出手机,翻盖接听。
“喂,哪位?呦,是老李呀。哼哼~”臧明休怒火难平的脸上又像覆上了一层煤灰。
薛咏妍将几缕挂在额前的乱发拨去耳后,平静地望着老公。还差几分钟到九点,李棠乡采竹点的李厂长现身,比她的预期提前了一些。
不出所料,臧明休停顿片刻,脸上密布的阴云就有散开的迹象,紧接着他的怒容敛去,表情变得悻悻然起来。眼神则不止是阴转晴,还闪现出了一丝喜色。
臧明休断断续续地应着:“李厂长,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呢。呵呵~算了,都听你儿媳妇说了。是啊是啊~几十年的老交情,我也不忍心为难你。
“啥?啊?又可以给我供货了?进货价不加二成,只加一成?喔哟~太好了,今天下午我就开车去你那儿装货!李迎宝我可告诉你,你对不起我臧明休一次,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啊!”
“行行,只要问题解决,以前的事儿咱就别计较了。回见。”
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薛咏妍也能想象到,李迎宝对着话筒点头哈腰的模样有多恶心。但等臧明休搁了手机回头看她,他的样子更恶心。
“石头妈,你听见了,下午还要再去李棠乡。昨晚到今天我也还没吃什么东西,你去给我做点。正好我上楼去睡个囫囵觉,补一补下午开车不打瞌睡。”
楼下的厅里还乱着呢,砸得稀巴烂的东西,摆明了是留给薛咏妍来收拾。而臧明休那张刚刚还表情破碎的脸,现在已经是云淡风轻,仿佛老婆给他戴的帽子的颜色变好看了~
薛咏妍的头在沙发把手上磕得不轻,到现在还在流血。她不指望能听老公说“对不起”,只要他不为不雅照片的事刁难她、虐待她了,就算暂时放过了她。
然而,薛咏妍完全可以想象,今后只要臧明休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必会因此而大肆发挥,徐照耍的诡计得逞,他成功破坏了她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的和谐的家庭关系,臧金石出生前的苦日子,又要回来了。
薛咏妍没说话,点了点头,就去地上捡东西。做饭之前,好歹也先清理出一小块可以坐下来吃饭的地方吧。
得知货源渠道终于疏通了而产生的喜悦感,很快就消下去,臧明休看着妻子那忍辱负重的委屈样子,怒火又在往心头蹿。不管他的条件有多差,也是个男人,男人对于太容易得到手的总归是不太珍惜,有时候见着别人老婆像母夜叉似的凶巴巴管着老公,说实话他还挺羡慕的,和薛咏妍结婚到现在,他几乎连一个“不”字也没从她嘴里听见过。
薛咏妍对老公的逆来顺受和言听计从,更会勾起着他对她的厌恶与嫌弃,如果不是身子不干净,心里又藏着鬼,有模有样又聪明的一个人,会做得这样卑微?
此时此刻臧明休对薛咏妍的这种看法,就达到了高峰。
薛咏妍蹲在地上弄翻倒的茶几,想搬正过来。可是茶几太沉,她两只手一起往上顶,使力使得额头上青筋突突乱跳也不得劲儿。臧明休没过去帮她,反而从背后一脚踹上她的腰眼子,怒斥道:“叫你去做饭,你在地上摸来摸去搞什么鬼东西呀?想饿死老子是吧?这么大个人茶几都弄不好,要你来做什么!”
薛咏妍给踹翻在地,手掌叫一块碎玻璃渣划伤,疼得眼泪又往外涌,却没敢大声哭出来。
她只好去做饭,臧明休自己把茶几顺过来,心疼地看着磕坏的那个角,在琢磨还有没有办法修好了继续用。
薛咏妍从冰箱里找出食材做中饭。额头的伤口结血块了,要完全愈合估计得好几天。还好头发长,这段时间就一直用刘海遮着吧。手上的割伤比较严重,她躲着用碘伏消毒,又缠上了纱布,可一沾水纱布就打湿了,实在是疼得钻心。
厨房窗户开着,虽然有凉飕飕的北风往里灌,她也咬紧牙忍受着寒冷。刺骨的凉风能吹干她的眼泪,并让大脑保持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