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臧明休受人嘲笑是因为阴阳脸和驼背,结婚以后多加了一样,就是他给人坏过身子的老婆。说实话,他也宁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呆在丰河县里本本分分过日子,往事再也不要提,可谁又能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徐照那个胎里坏的狗日的又跑回灵竹山这一带耀武扬威了?
薛咏妍说要跟着一起去买竹子,臧明休能猜到她的意图,虽然认为有道理,可心里更堵得慌了。上午躲卫生间嚎啕大哭时,他一心只想求死,给徐照害得生活无望不说,就连老婆也真抛夫弃子成了那人的姘头,似乎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再也不会被这些乌七八糟的糟心事儿摧残了。
后来接到李迎宝的电话,得知最头痛的问题解决了,他确实心情好多了,原不原谅老婆得另外花时间细想,眼前还是先顾好生意再说吧,最起码不会给竹器店面临的经营困境逼得走投无路了。
但薛咏妍商量也没和他打一个就说要跟去李棠乡,臧明休稍微和缓的心情就又波动得厉害——凭什么老婆认为必须有她跟着,徐照才不会再出幺蛾子?这是不是就意味,只有薛咏妍亲自出马才能镇住徐照?是否就从侧面证实了,其实他二人真的是“你有情我有意”?
薛咏妍是他臧明休的老婆,要拖上她才敢去买竹子,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也不会舒服!
然而,臧明休没有表示异议,他不吭一声地默许了薛咏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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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大排挡里的塑料桌边,臧金石白着张脸不停拉着卢鹏皓诉说十几年前的家事,脚下已经多了三只空啤酒瓶。
臧金石随他妈,性格比较内向,平时是能和同学打成一片,可人多的场合他总难张嘴说话。就怕他不肯吐露出心事,卢鹏皓还做足了准备要逼他呢,可一顿酒喝到现在,卢鹏皓确定自己是多事了,其实只要不把窝在肚子里的话往外掏干净,喝醉了的臧金石就不会停。
可臧金石真醉了吗?没有,他是半醉半醒,知道自己在说着平时给人拿棍子打也不愿意说的话,却不想止住。
此时此刻,他就想让水鸭做他的听众,大学四年结束,都快各奔东西了,如果再不找好哥们将心事倒出来,他就得揣着那块沉重的石头踏上社会。今后还能交到像高炮水鸭以及田小妹这样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吗?交不到,他就只能任由自己被心事压垮了。
对于母亲和徐照之间的事,以及父母之间的矛盾,臧金石了解得不太多,只是长大后听周围的人谈论过,还有一部分,是想方设法定出各种“计策”,从大舅那儿硬打听来的。
若要全盘了解每一个细节,必须经过系统的调查,在那之前很多事就只能靠猜。所以看完薛咏安的遗书后他铁下心要放弃省高院的锦绣前程,去丰河县翻出当年旧案认真研究。假如父母真不是死于车祸,而是被人谋杀,就一定要揪出真凶,为他们报仇!
臧金石难过地对卢鹏皓说:“水鸭啊,2003年3月8号,我死也忘不了那个日子。就算那年我才七岁,要是知道妈妈做的中午饭,是我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我也一定会老老实实端着碗多吃一些的。可惜啊……”
卢鹏皓听了臧金石家的悲惨往事,也很唏嘘,在臧金石手背上拍拍,问道:“你确定当年你爸妈去李棠乡买竹料,最终没有拿到货吗?”
臧金石痛苦地点头:“这件事,我大舅倒是不瞒我,还和我絮叨过好几次。那个徐照是什么人我不太了解,他到底是怎么祸害妈妈的,大舅也不肯对我细说,我唯一知道的是,3月8号下午,爸妈开着店里的2.5吨货车赶去李棠乡收货,李迎宝上午还答应得好好的,下午就再次变卦,不仅连加价两成也不给货了,还当着许多采竹工的面辱骂妈妈,说……说什么昨天晚上她做的那个事,大家,大家都见过了……”
“啊?!”卢鹏皓吃惊地张大了嘴。那个什么徐照,恐怕用禽兽形容他也侮辱了禽兽吧?他居然真的就把不雅照四处散播了?
臧金石说:“爸爸气得和李迎宝打了起来,打掉了那人一颗后槽牙。妈妈生怕李迎宝报警,我爸会给抓进去,就拼死拼活拖着他走了。然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回家而转道去加工厂,结果货车翻进距离泥湾坳工厂不远的山沟里,他们两个人,就那样,就那样都没了。”
父母双亡的悲剧,已经过去了15年,至今臧金石只要回想起来,也还是会悲痛落泪。
卢鹏皓说:“山道上发生恶**通事故,不算小事,案例研读材料里还列了呢,我读到过对你父母遭遇的那场车祸的描述。不过据说当时还有个什么村霸也因此被判了刑,又是怎么回事啊?”
臧金石说:“我爸开的那辆货车,一周前才去做过年检,车况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从李棠村去泥湾坳那条山路的路况也不是特别差,他走了至少有十几年,哪怕在夜间也不可能走岔。再说天气,那晚一没下雨二没下雪,就连风也很小,刹车又怎么会突然失灵,车跑沟里去?当然那些事都能找到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比如说我爸妈在车里起了争执,我爸一不留神操作失误,车就失控了。可那也说不清,他们随身携带的三十万元货款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呀!”
“三十万啊?啧啧!”卢鹏皓听得直咂嘴。2003年时的30万可了不得,与2018年比相当于小一百万了吧?为了维系竹器店,臧明休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水鸭总结说:“所以警察查来查去,就查到了村霸身上,认为是因为他拦路打劫,你爸想躲开他才导致了翻车事故?”
臧金石叹息道:“可不是,三天后警察逮捕了村霸。按照村霸交代,就是因为他突然跳到公路中间逼我爸停车,车才跑偏翻进了山沟。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多了个泥湾坳的村霸,我大舅肯定会把我爸妈的死怀疑到徐照身上。不管村霸的话是不是真的,钱也确实是叫他拿走的,车祸现场有大量他的脚印,在货车变形的车门上也采集到了他的指纹,他被抓走,本来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