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金石意识到自己埋入思绪里太深,听见有人说话就慌忙抬起头,于是看到了一张圆圆的、鼻子有点塌、但五官整体上还算长得不错的脸。
那人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留着寸短平头,没戴大檐帽,但穿着整齐的警服,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宽的和气。
“唔~没有没有,挺好的,我在这儿挺开心呢,一切都挺好的!”臧金石从桌上放下胳膊,胀红着脸掩饰跑神后的慌乱,虽说现在离下午上班时间还差几分钟。
所里的干警,早上全见过一遍,臧金石记忆力超强,记得此人是治安队长宋则勇,管辖丰河县整个城区的治安,权力挺大的,仅次于所长陆唯林。
宋则勇大屁股往桌沿上一靠,一副老油条的随便样子,在臧金石肩膀上拍了拍,有些自以为是地说:“嗨,通常说‘挺好’的潜台词都是不太好。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走下来,心里不爽是人之常情。你要是爽了才怪呢,那就不正常了。喂小臧,到底是怎么给削下来的?就别不好意思了,和勇哥说说呗,不然小心叫委屈憋坏了!”
臧金石听得哭笑不得。宋则勇这样大大咧咧的跑来打听,应该不是因为赵烨在背后做小动作,而是真对他有着十足的好奇心。可是,他又该怎么回答?这可是比赵烨“吃醋”更难处理的麻烦,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他没法照实说出答案。
臧金石虽然外表威武有形,横看竖看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可也能看出他不爱说话的性格,这样反而给他省了不少麻烦,比如现在。
见他咬紧嘴唇半天不吭声,宋则勇也不难为他,嘿嘿笑道:“不想说算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事没事,我不打听就是。不过小臧,我来找你可不是来多嘴的,我呀,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好进来后拜谁做师父?”
“哦~原来是为拜师父的事啊?”臧金石扎扎实实松一口气,连身体都感到有点发软了。
宋则勇却没看出他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新人进来后要拜师父,是咱所里的规矩。你可别以为跟谁都行,其实对未来发展大有影响呢!小臧我可告诉你,要跟你就得跟那经验丰富,能教你很多东西的人,学得多自然能力就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臧金石的脑瓜子可不笨,宋则勇没说两句他就弄明白了,这人是有心要收自己做徒弟呢!
说实话,给堂堂宋队长缠着要收徒,这件事不仅不麻烦,臧金石还应该感到很光荣,说明宋队瞧得起他。
新人拜师是警察行业的惯例,可不是所有老警察都有这样的耐性的。带个徒弟不容易,劳心劳力不说,还经常得将人孩子当自己的子女照顾,出息了能涨面子,要没出息,还会觉得丢人,所以像宋则勇这样本人是“大牌”,却主动来邀请晚生后辈的人,少之又少。
于情于理,臧金石都不该说“不”,他还挺激动的,虽然不清楚宋则勇为啥这么积极,也没敢死磕着问原因,老实巴交的就点了点头。
一见有门儿,宋则勇卷了几条法令纹的笑容立即展得更大了,乐呵呵说:“那你这是不是答应啦?你要同意,下午我就去向所长打申请,也不用等日子了,你马上就能和我在一起做拍档。”
跟着宋则勇能有实际工作干,这一点臧金石绝对欢迎。他最怕的,就是进了新单位后变成装饰品,给老干警们当废物扔一边呆着,还得美其名曰说是“学习”。
宋则勇心想事成,带着和善又满足的笑容走了,要臧金石等他的好消息。
正好这时候赵烨打外面院子进来,瞅着宋则勇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小臧,老宋这么殷情地跑来找你是要干嘛呢?瞧他都快和你脸贴脸了,该不会是想收你做干儿子吧?”
臧金石正端着茶杯喝水,险些没一口呛出来,瘪着嘴将含在嘴里的烫水吞进喉咙,吐吐舌头说:“我说小赵,你诸葛孔明转世啊?还是刚才躲在旁边偷听呀?”
“啊?你……你说什么?老宋真打算做你爹呀?”赵烨也惊了,但看样子不是因为他的“料事如神”。
臧金石哭笑不得,摇头道:“那倒是不至于,但他表态要做我师父呢,要我今后跟着他学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