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杀了徐梅梅?舅你是不是知道?你告诉我呀!”
臧金石连哭带喊,手脚也跟着一起乱抓,就想抓住薛咏安不让他走。当初大舅认谋杀罪也太爽快了,假如徐梅梅真的非他所杀,他就一定是要替人顶罪!既然是替人顶罪,又怎会不清楚真凶是谁?
臧金石自责、懊悔,恨不得朝着薛咏安磕破头谢罪。是大舅养大的他,大舅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凭什么因为案子就和大舅决裂,连去监狱看他一次也怕影响到前途?他臧金石那样做何止是冷血无情?简直就堪比徐照那个恶魔了!
要说薛咏安其人,也确实是古怪。
在他十岁时,薛家来了一个求“仙食”的道士,他母亲去给道士弄饭菜,道士就在前堂逗薛咏安玩儿。谁知道士吃饱喝足走了以后,小男孩忽然就性格大变,本来不爱说话的他更加沉默了,并开始迷恋各种神神化化的道术玩意,再长大几年,直接跟他爹娘表态不想上学,只想进山成仙,然后趁晚上没人看住他,偷偷跑了。
那一年,薛咏安年仅十四岁。
跑去灵竹山“寻仙成神”的薛咏安,在将由他亲手搭建的小竹楼改成接待游客的民宿之前,一年上头也不会和超过三个人打交道,如果不是不幸沦为孤儿的小外甥来和他同住,大概他十天半月也不会张嘴说一句话。
就这么个闷葫芦,上哪儿去结交关系过硬的朋友?为了朋友,还能顶罪入狱,连在警官学院上学的亲外甥也不顾啦?薛咏安可是差点害得臧金石退学!
臧金石在梦里追着大舅不放,又哭又喊的,眼看就能抓住薛咏安随风飘扬的青布衣摆了,谁知不知又从那儿伸过来一只大手,揪着他使劲摇,并有人大喊着什么。
臧金石正想愤怒地抱怨,奋力一挣却从混乱无边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猛然睁眼看,教导主任何老师正两手齐上地摇晃他,挂了满脸的焦虑,他硬是叫何老师摇醒了。
“小臧同学,你怎么睡到这个点儿啦?做噩梦了吗?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何老师连珠炮似的询问臧金石,又伸手按在他额头上量烧,结果蹭了满手的汗。
出汗就不会发烧,看来只是在做恶梦,何老师放心了,郁闷地坐在床沿边叹气。
臧金石睁开眼一分钟了还糊里糊涂的,弄不清自己现在是身在省高院的宿舍还是大学宿舍楼。
等甩甩脑袋想清楚昨晚是在和水鸭一起喝酒,回宿舍后又靠着台阶吹了半夜的凉风,才明白何老师不是梦里人物,他真的就坐在自己床边上呢。
再从枕边摸过手机看看时间,臧金石吓一大跳,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早上六点多钟回宿舍,倒头大睡,现在怎么是下午三点四十分了?
这一觉,可睡了快十个小时呢。
水鸭呢?他也还睡着吗?臧金石从床里探出头,往另一边床铺张望,那张床却是连被子也拿走了,没有水鸭,只剩了破蚊帐和硬床板。
“咦,不是说好了明天才是最后期限,我们明天退完房后一起去火车站吗?水鸭怎么今天就把床给收没了?那他晚上睡哪儿?”臧金石嘀嘀咕咕奇怪地问。
何老师在等臧金石清醒,然后一拍大腿,戴无框眼镜的脸上满是怨气,“还问呢!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臧金石,昨天你是不是和卢鹏皓说过什么话呀?早上我遇到他还高高兴兴的,他和我保证说一定要在冷阳检察院好好干,争取早日通过司法考试当上检察官,可怎么过了一天一夜,他下午就跑去和我申请要调去什么丰河县派出所当民警呢?”
“什……什么?”
这一惊非同小可,臧金石惊得跳起来,脑袋顶正好撞在上铺床板上,撞得两眼冒金星。
何老师见状又不得不安抚他:“你这个,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小卢去当民警也不是啥坏事,都是公职机关,都有发展前途,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只可惜的是,他明明已经给冷阳检察院录用了,有往上走的机会,为什么就要放弃呢?”
臧金石听傻了眼儿~他该怎么回答何老师?明明酒醒了,也把昨夜和水鸭倒的苦水再向何老师倒一遍?
自然是不可能,哪怕是明白说出要去丰河县查旧案,臧金石也做不到,他只想将家庭的秘密揣在肚子里,静悄悄一个人前往丰河。
毕竟臧金石和卢鹏皓不一样,卢鹏皓身后站着一大家子人,那些人都会对他抱期望,会约束着他,可臧金石没有那样的羁绊,他来去如风,自己的未来完全能由自己把握。
整理一下混乱的思路,臧金石自责地说:“嗨,水鸭这事确实怪我。昨天我和他一起吃晚饭,说了我打算放弃在省高院的工作,去基层锻炼,等有了能让人信服的办案实力再往上升迁,结果他估计就是叫我的话刺激到了,也想从最底层做起,坐上高位后才能有底气,不怕人说闲话。”
“啊?臧金石,疯了吗?原来不止是卢鹏皓,就连你也在和他一起发疯?!”
何老师难以自制地抓狂了。他来找臧金石,为的是求援,希望作为卢鹏皓的好朋友,臧金石能代表学校和卢父卢母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他不要往错误的方向走下去。要知道一个人的年轻时光弹指就过,走错一步路,换来的可是一辈子的悔呀!
他怎么也料不到,来这儿援兵没找到,还多添了一个“刺儿头”?
“小臧,我不知道你和小卢谈过什么,你们两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可学校不支持你们的决定,不会同意你们的申请的!你的派遣证已经送去了省高院不是?如果校方不同意更改,你还拿什么去丰河县派出所报道?”
“这个……”臧金石昨天下午才读到大舅的遗书,仓促之间做了换工作的决定,他可是真没考虑到派遣证的问题呢!实习几个月后离开省高院,派遣证还要得回来吗?
卢鹏皓或许正是预见了更改入职单位会遇到这种困难,所以才先跑去找了校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