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三根连厅里的灯都关了,将黎浩二人让进里屋后又颤巍巍走过去开灯,房子里顿时明亮起来。
黎浩打量四周,发现这家的陈设并不差,只是都旧了,哪怕有人天天收拾,到处擦得干干净净的,也难以掩盖岁月对它们造成的破坏。
脱漆的电视柜顶上,摆着一个大相框,嵌在里面的照片上有四个人,拍摄时间应该比较早,现在已七十几岁高龄、腰背佝偻的吉老汉那时看着还挺壮实,被原野上的风吹成古朴铜色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一对年轻夫妻相互依偎着,各将一只手搭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肩上。那女孩穿着荷叶边的花连衣裙,长得很漂亮,灵秀一双眼又让她显得很聪明。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子垂在肩头,辫尾扎着粉红色蝴蝶结。随便看一眼就能猜到,她应该是个懂事听话,学习成绩也很好的孩子。
黎浩和苏妙雁向吉三根出示他们的警官证,老人眯缝着老花眼仔细看,然后点了点头,可坐进沙发旁边的竹藤椅里,又沉默了。
黎浩十指交叉地思忖片刻,开口说:“吉老伯,我知道五年前发生的事,您不太愿意回想。可涉及到两条人命,我们不敢掉以轻心,就不得不来打扰您。”
吉三根虽然是种田的农民,却也识字,不忙的时候喜欢看小说,所以挺懂事理。黎浩开了头,他也就产生了问题,问道:“黎警官,您刚才说一桩旧案,是什么旧案呀?我的语秋,还有我女儿,也就是秋秋的妈妈,都是生病走的,和案子有啥关系呢?”
黎浩说:“我们翻看过卷宗,唐语秋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脏病,于2011年2月5日亡故。那天是大年初二,唐语秋从燕京回池安市过春节,下午出去与同学聚会,喝了很多酒,深夜她一个人回家时因受风寒引发心脏病,倒在路边未得到及时施救而去世。”
尽管时隔五年,回想起至亲之人的离世、以及给家庭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吉三根还是难以自持。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还一连送走两个,之后女婿也和他翻脸,搬走后再不同他见面,这种变故哪怕年轻人也承受不住啊,却如泰山似的压在他的精神上,日子对他可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吉三根常想,“是不是因为我这个老不死的命太硬了,才克走了娇娇和语秋?”
黎浩细述唐语秋的死因,吉三根心如刀绞,等他停止,老人已哭到说不出话来了。
苏妙雁责怪地看一眼黎浩,觉得他还是太公事公办了一点,忙起身走到老人身边,为他递过纸巾擦眼泪。
“吉伯伯,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您就哭吧,哭出来会舒服一些。”
柔声细语的安慰,是有多久没听到了?除去忧伤,还有对拆迁队的恐惧,吉三根这两年过得生不如死。感到苏妙雁柔软的手放在肩头,刹那间吉三根就又想起了女儿和外孙女,她们还活着的时候,可是经常喜欢搂他肩膀的!
哭了一会儿,吉三根抬起浑浊的泪眼,感激地和苏妙雁说谢谢。
见老人心情好些了,苏妙雁就坐了回去。
黎浩也挺难过,搓着手自责半天,再就不敢说话了,等吉三根自己来说。
吉三根抽泣着说:“秋秋是个特别上进的好孩子,上学时学习勤奋,工作以后就更努力了,说是每年都能在单位评上那个啥……优秀员工,还拿了不少奖金呢。职位也升的快,我是不懂,听她和她爸妈说,当了什么,行政总裁助理。”
苏妙雁赞叹道:“真不错,年纪轻轻就那么优秀啊。那您孙女,和家里联系密切吗?还有,她在池安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这儿读的,想必关系好的同学不少吧?”
老人点头:“是啊。隔段时间秋秋就会打电话回来。她爸妈忙,反而是跟我这个没啥事干的老头子有好多话说。我经常接她的电话,她就和我聊单位里的同事呀,生活里遇到的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呀,当然,就像苏警官你说的那样,她偶尔也会谈她的同学,比如谁结婚了,谁出国了,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黎浩又提问了:“那么您记不记得她提到过的同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