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雁走进办公室时,黎浩躺在长沙发上还没醒。
他在凌晨四点多钟睡着,迷迷糊糊地仿佛走进了小说里那位刑警,封嘉林的世界。
封嘉林坐着轮椅从化疗室里出来,憔悴万分地对黎浩说:“我必须要认真地执行完此生最后一次任务。”
黎浩转动着疲惫的大脑,那时分不清他是在书里还是书外,但有一个贯穿梦境的疑问,直到醒来时他仍然记得:封嘉林以病体为饵执行侦破任务的终极追求,在欧阳仪的精神世界里,是为了表达怎样一个诉求?现实生活中,究竟存不存在封嘉林的原型?如果存在,会是谁?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秋日的一轮冷阳却才挂上云端不久。阳光冷冷清清的,未给下方开始忙碌的城市增添多少温暖,说明就快要入冬了。
黎浩从无梦的睡眠中惊醒,闻到一阵油条香,随后苏妙雁的脸凑过来,带点抱怨地问:“黎队,昨晚怎么一个人加班啊?都不叫上我们!”
黎浩推开盖着的外套坐起来,摆摆手答道:“嗨,算不上加班,就是看了点资料。咦,你帮我买早餐了?谢谢啊。”
苏妙雁走到办公桌前,见到了向下扣着的《糊涂》,嫣然一笑说:“看来昨晚咱们加班的内容相同。”
“哦?”黎浩来了兴趣,边大口咬着油条边说:“你也精读这本书了啊?那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苏妙雁所说的话令黎浩惊奇。她说:“书的情节我几乎能倒背如流了,如果只是单纯读书,意义不大,所以我的思考方向转向了书的作者。”
“作者?那你说说看?”黎浩表现出极大的兴致,油条也不啃了。
匿名信上说,《糊涂》是欧阳仪剽窃叶纯的作品,这事目前仍是悬案一桩,和案件的其它部分一样,难以下定论。
苏妙雁说:“我想到的是作者的家庭背景。和当年的红羽事件完全不一样,《糊涂》一发表,欧阳仪毫不避讳地就让公众知道了他的家庭情况以及遭遇。本来许多人都以为欧阳仪从此会被社会瞧不起,甚至遭到唾弃,却谁知这是他第一次极为成功的公关?不幸的、甚至是带有灰色道德色彩的家庭反而成了一艘航船,载着欧阳仪扬帆远航,从此扬名立万。”
“是啊~欧阳仪的家庭背景。小苏,你这提醒可真及时啊!”黎浩惊喜地见证着苏妙雁在案件解析方面的成长,感叹仅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她的思路就能打得那么开了。
欧阳仪不仅生于贫微,父亲还有着不光彩的盗林历史,这是他不得不背负一辈子的负担。
欧阳仪从高三时开始住校,一直到上大学,常年就喜欢呆在宿舍里,极少回他家住的那套简陋平房。逢年过节不得不回去,最多也就呆一两天,就又回学校了。可见平房虽然是他成长的地方,却并未让他产生依恋感。
大四的时候,欧阳仪的父母出事了。严寒的冬季,妈妈在用热水器洗澡时煤气中毒,爸爸急忙去救,却因为腿脚不便也摔倒在卫生间里,结果二人双双离世。
“又是意外身故。为什么在欧阳仪的生活里,会出现这样多的死亡事件?死的这几个人,全都和他有着密切的联系,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真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黎浩对苏妙雁说:“等下咱们再出一次外勤,去欧阳仪家以前住的平房那块看看吧。”
苏妙雁摊摊手说:“那地方在城北,靠近小连山,绕过半边山头往西走就能到国营农场。以前那一带是池安林业公司的地界,三四年前林业公司转制,从国有归为了私有,欧阳仪家的平房连着周围一大片区域,就都被推土机推平了。”
“啊?”黎浩正在吸溜豆浆,一听就咬着吸管瞪大眼,含糊地说:“房子都没了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妙雁说:“我当然清楚啦,我有好几个中学同学都是住林业公司宿舍的呢。不过他们的父母要不下岗要不退休,好光景早已不复往昔。总之那一带和几年前比是大变样了。”
黎浩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早餐,拿纸巾擦擦嘴说:“就算是只剩废墟了我也要去看看。或许得到的不是证据,而是灵感呢?”
“哈哈~”苏妙雁一乐,“您这是要去作家故居找灵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