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浩和苏妙雁做了相同的决定,今天晚上需要做一件重要功课——重新精读《糊涂》。
这次黎浩关注的内容将不再是严音子,而是七名被严音子盯上的受害者。他想看看能否从他们遇害的方式里分析出蛛丝马迹,找到与叶纯案相关的线索。
观察欧阳仪的眼睛,就能深切体会到那人绝对是一个谜。
黎浩发誓要将谜团解开,特别是敏锐的第六感总在提醒着他,假如以前真有人因为追逐那一团谜而丧命,今后就依然会出现新的受害者,灾祸发生与否,只是时间问题。
苏妙雁还在侃侃而谈她的分析:“基本可以断定,江亦枫对唐语秋喜欢欧阳仪这事一点也不知情,否则就他那种不用催也能把什么都说出来的性子,不可能不提到唐语秋的感情问题。”
黎浩实在是不能更赞同苏妙雁的意见,拍拍方向盘说:“这正是我所侧写的,唐语秋的性格呀!她一方面很傲慢,另一方面却又很敏感甚至脆弱。由于怕在人前出丑,怕毁了在他人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她很少将心事同别人分享。不说话就不会出错,是她为人处世的宗旨。直到欧阳仪给唐语秋笔记本之前,她对他都是不屑一顾的。按照江亦枫的说法,高中时期的欧阳仪在班级里毫不起眼,家境贫寒、长相普通,个头又不高,这种男生写进书里怕是连男二也当不上,唐语秋怎么可能正眼瞧他?恐怕她是把他归纳在裴雨一流里的吧。”
这相当于得到了领导的认同,苏妙雁豪爽地打出一个响指,“啪”一声,高兴地继续:“可是拿到笔记本后,唐语秋逐渐了解了欧阳仪的内心世界,发现和他的外表严重不符。其实欧阳仪是想象力如此丰富的一个人,还确实能写出让她眼前一亮的好文章,这样出类拔萃的男生,就是埋藏在沙堆里的宝藏,给他一比较,全班甚至全年级男生都变得庸俗无趣了。像她唐语秋那样的才女,当然得配欧阳仪那样的才子!”
“可惜终究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黎浩叹息。
苏妙雁也怅然地说:“是啊,表白被拒,唐语秋非常伤心,在笔记本末页写了那句话以发泄情绪。她并没有因为欧阳仪而放弃去燕京读大学的计划,原因很简单,爱情来得措手不及,当她发现一生想找的那个人一直就在身边时,已经迟了,高考志愿已定,她的学习成绩也摆在那里,哪怕不伸手接,录取通知书也能轻而易举地飞进她手里。”
“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黎浩道:“唐语秋在燕京读书的四年,一直是和欧阳仪保持来往的,并且对他也没有死心。毕竟两人年纪还小,走在一起还是有机会的。然而——”
汽车在高架桥上拐个弯驶入辅路,黎浩的语气也出现了大转折,“然而毕业后找工作时,唐语秋没有考虑回池安,而是留在了燕京,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唐语秋终于放弃了欧阳仪,另有所爱了?”再开一小段距离苏妙雁就到家了,她想尽快将与唐语秋有关的推理分析完。
黎浩连连摇头:“你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也是最不大可能出现的一种。”
“为什么?”
“你仔细想一想,如果她已经放下了欧阳仪,不再想着他了,怎么会一接到他的电话就骗家人说晚上有同学聚会,就去赴约了?”
“黎队你,你怎么能这么确定给唐语秋打电话的人,一定是欧阳仪?咱们还没有……”苏妙雁吃惊极了,睁大眼望着黎浩。
离开高架后路灯光变弱,黎浩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反问苏妙雁:“你认为池安市有几个人能让优秀的唐语秋一接电话就往外跑,还以参加聚会为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精心打扮一番?”
“咦,这倒是。”苏妙雁不得不赞同黎浩的意见。既然是推理,就不能一定要求谈话的内容全都与事实相符,他们还没有掌握任何可以被称作是事实的线索呢,这就是她没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话。
所以苏妙雁不得不问:“那到底为什么,唐语秋不为了她追求的人回池安工作呢?并且她的父母外公也全在这儿,照理说她应该很依恋家乡的。”
“我猜,她是因为害怕,或者说得更直接一些,是因为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大学时期虽然没和欧阳仪断联系,两人却因为距离而不能朝夕相处,欧阳仪到底在干些什么 ,她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但是发现之后,她感到了恐惧,所以想远离。”黎浩说。
“啊?”苏妙雁又不理解了,黎浩的解析实在是有些超出她对案件的判断能力。
吉普车稳稳停在了苏妙雁居住的小区门口,她到家了。
黎浩当然不希望女下属带着满肚子疑问下车,说道:“你忘了吉三根告诉过我们吗?2010年春节,唐语秋没有回家,是留在燕京过的年。她工作真有那么忙?外企,连春节假期也没有?我看不见得吧,她很可能是为了躲避什么。到了2011年,她的恐惧心淡了一些,加上对家人的思念,她不得不回池安探亲。可藏在暗处盯着她不放的恶魔,又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找上了她。那一次,她再也没能逃脱恶魔的魔掌。”
“嘶~”车门还没开,苏妙雁望着小区门口挂的彩灯带在寒风中摇晃,止不住打了一个冷噤。
下车前她问了黎浩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的问题:“假如真是欧阳仪害了唐语秋,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唐语秋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不喜欢她,完全可以把她甩得远远的,当她不存在了呀!”
黎浩的回答非常谨慎,可谓是惜字如金,“当然不是为了爱情。可如果是为了补偿什么人呢?唐语秋,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是一个祭品。”
苏妙雁不敢再问,她不是没有问题了,而是疑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可怕。她必须安静下来,细细地将叶纯失踪案的脉络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一遍梳不清就梳第二遍,甚至第三遍第四遍。她相信自己的思路一定能跟上黎队,只是她需要想清楚那些看似说不通的疑点。
目送苏妙雁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安保岗亭后,黎浩烦恼地用手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小苏啊,我知道刚才的话让你猜到了什么。你可能认为我说的祭品,是祭奠裴雨的父亲裴尚东吧?其实不是,我认为真正要被祭奠的人,是高中时代的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