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仪没有否认,但也没爽快地一口承认。
他说:“药物控制一个人嘛,不太保险,毕竟我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裴雨吃药或者不吃。江亦枫,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他今天下午去找过你,在你的办公室呆了很久才走。他前脚走,常局长后脚就赶到了,恐怕不是巧合吧?这件事里我最失算的地方,是没想到裴雨还有余力背叛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没什么自主思考的能力,别说他为了活命不敢出声,哪怕真有胆子站出来指控我,一个疯子的话也不足以作为评判我是否有罪的证据。但等我发现他是在偷偷与你联合,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给常兴强按着,江亦枫胸口燃烧的火焰渐熄下去,他不得不全力思考对付欧阳仪的对策,正好话说到了这份上,他眼珠转转,心想只能背水一战了。
摆脱常兴强的手站直了,江亦枫说:“你看见裴雨进了我的办公楼,我们又谈了很长时间,这很好。你想知道我们都谈过些什么吗?全是和你有关的话题。欧阳仪,你害死唐语秋的手段,我很佩服啊。还有折磨叶纯时你脸上是什么表情,裴雨也绘声绘色向我描述出来了。你最好是让我死在密室里,否则你所有的罪行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摄像头静默了几秒,欧阳仪说:“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呢?你马上能带着我的秘密见上帝了?”
江亦枫冷然一笑:“逞口舌之快没用,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你知道我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我是记者,记者在与重要人物对话时,习惯做什么?是录音!裴雨对你的指控我全录下来了,要是我死了,别人在清理我的遗物时就会发现那支录音笔,那么你照样逍遥不了多久了!”
“江亦枫,你说的录音笔,是不是这一支啊?”
话音落,就听“咔”一声响,紧接着,另外一种变调的声音传了出来——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慢慢讲了。”
……
两秒过后,江亦枫真疯了,他从摄像头里听见了自己在说话,是裴雨进他的办公室不久后,他对他说的话!
江亦枫扑到挂摄像头的墙边,脑袋猛力朝墙上撞去,若不是被常兴强眼尖手快地拉住,只怕他已碰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欧阳仪——畜生,禽兽!你是怎么拿到我的录音笔的?你还……你还……”
“我还拿到了什么?老江,你是不是想说一个又脏又破,里面乱七八糟记了很多数字的本子呀?真想不到,这趟我来你办公室等你,还能有这样意外的收获?这个裴雨,可能是我喂他吃的药太有效了,他居然敢背着我记我的账?实在是你们常说的那叫什么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你,你拿走了裴雨的本子,你动了我的抽屉!”江亦枫顺着墙滑坐下去,他恐惧到彻底脱力了,他宁愿此时连意识也一并丧失,这样至少不用面对如此不堪的事实。
欧阳仪愉快地笑着,只是他自己也不清楚笑声变得有多可怕,“金可不愧是搞室内设计的行家,你这办公室的装修,可比我那儿强多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想请他给我也整一下,整个比你更好看的风格。不过,你大概还想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很简单,坐你门外的花痴小秘书,见了我连舌头也变短了两寸,话都不会说了。外加我又和她聊了聊你学生时代的事,让她知道我是你的铁杆兄弟,没有我你就回不了国,她都恨不得把我当神来捧了。她何止把我让进你办公室等你?还帮我在门口挂了免打扰的牌子呢。”
眼泪合着汗水往下淌,滑进嘴里又咸又苦,江亦枫活下去的欲望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管裴雨现在情况如何,他也绝不能再让欧阳仪逍遥法外!账本和录音估计都没有了,那也没关系,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亲身涉险,足以证实欧阳仪的犯罪事实,还有哪种证据比常兴强亲口所述的证词更有公信力?
密室里的两个人,都知道欧阳仪此时身在何处了,他就大大咧咧坐在江亦枫的办公室里,翻着他的抽屉,找出裴雨留下的最为重要的证物后,时间充裕地一点点销毁。
那么裴雨,人又在哪里?
密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说明外面的大火烧得已经很旺了。
听不见外界一丁点声响,也没人能在火灾发生时迅速找进这深埋在地下的房间。
常兴强也热得汗涔涔的,他一语不发地听江亦枫与欧阳仪对话,无需江亦枫再来道歉,他已基本上理清了整件事的脉络,猜到在他和江亦枫离开豪远大厦之前,江亦枫说还需要处理一点急事,在办公桌后捣鼓半个小时,是在干什么——他就是在藏裴雨给的证据,那个什么账本。
常兴强丝毫也没有慌乱,江亦枫不出声了,他就问:“欧阳仪,既然你人还在市区,裴雨却回工厂取药了,那么放这把火的人就是他咯?”
“呵~常局长,我以为您上了点年纪,就配不上神探的称号了呢,想不到还是挺厉害的。火是裴雨放的,根据录音里他自己说的,他早就谋划好要烧一把火让江亦枫名震传媒界了,所以我就猜到,他一定提前在工厂埋好了易燃物之类的东西,时间一到就点火。”
“可是时间不还没到吗?距离你开记者招待会还剩三天,他怎么可能提前放火烧厂?”江亦枫无力地问。
欧阳仪:“老江,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肯向事实低头。裴雨是个疯子,十年前他就精神失常啦,如何控制一个精神病人,我积攒了十年的经验,就不能最后拿出来一用吗?坐上的士往郊外赶的时候他就不太撑得住了,是我不停给他打电话安抚他,让他安静,他才没伤害的士司机。你知道我告诉了他什么?”
“你对他说了什么?”常兴强问。
欧阳仪:“我告诉他,叶纯在工厂等他,等他爸把房产证交出来呢!她找裴尚东骗来的一百万到账了,正好用那一百万,买他家市区价值二百万的房子。只要烧掉工厂,叶纯就死了,她再也不可能伤害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