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臭!
江亦枫生活在正常人呆的环境里,从来就没闻到过尸臭,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恶臭扑面熏到,顿时胃脏翻滚,赶紧转身,直接就哇哇吐在了木**。
常兴强胖胖的一张脸则凝得更冷了,连耷拉着眼皮的老眼也爆射出豹子般的凶光。他能辨别出,那就是尸体腐烂时散发的气味,说明人死的时间还不算久,大概也就在几天之内。
江亦枫将白天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感觉上反而好了一点,回头看,发现常兴强不见了,就只在隔壁密室里闪着银色手电光。
“他这就进去了?”江亦枫内心是忐忑不安。
上次给丁淑妹带进来,他非常希望能入密室一探,但被丁淑妹拦住了。今日跟着公安局长来,再没谁不让他进,他反而发自心底的生出了惧意,本能地感到密室不寻常,里面绝对藏了能吓破人苦胆的东西。那么,他还要跟着往里进吗?
进!为什么不进?
他江亦枫是何人,从事记者职业,怎么能因害怕而退缩?连中东战地和英国古堡都进出过,印刷厂里的一间密室,能难倒他?
一咬牙心一横,江亦枫顺常兴强走过的地方也钻进了密室。
密室比裴雨和丁淑妹住的地下室更下沉了大约半米,所以还得从另一架木梯往下走。
这儿江亦枫不知电灯开关在哪里,而上方房间的光照不进来,乍一脚落实地,他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围着他打转,并且有一张看不见的嘴在往他脖子里吹冷风!
常兴强站着不动,手电光也停在一个地方,像是人和光组成了一幅诡异的悬疑小说封面。
江亦枫小心地走过去,往手电光照的方向看,那一眼让他肝肠寸断,没来得及爆发惊叫,眼泪就夺眶而出——
“丁淑妹!”
江亦枫战栗得控制不住自己,他望着横在一块木板上的女尸,心碎了。
“这个死者,就是之前你来时带你进来的女孩子?”
常兴强冷声问。他出声,身上才恢复了一点人气,可说话的声音简直能吓得人丢魂,话里蕴藏着火山一样的能量,却始终只在增加而没有爆发,以至让听的人危机感重重,就等着老局长爆发时那可摧枯拉朽的力量毁灭一切。
江亦枫哭着说:“是,是的,就是她。脸,脸是给划得看不清了,可是长头发,还有身上穿的衣服,还有,还有她脚上没穿鞋,都能证明,是她。”
“江亦枫,那天你来的时候丁淑妹还活着,或许你走后不久她就死了。按照她尸体腐败的程度大致推算,死了应该有几天。假如当时你及时报警,说不定,我们能救下她。”
“我……是我啊!都是我的错!”
江亦枫追悔莫及,捶着胸口痛哭。他怎么也没想过,这辈子会有一个人因为他的自私自利而失去生命。以前他以为只有杀人工具能夺人性命,到今天他才深刻体会到,原来杀人的可能性多得数也数不清,报警,就是他唯一能避免致他人于死地的方式。
常兴强沉重地叹气。相比江亦枫的过错,他的过错可是更大得多呢。
“该通知黎浩带队来剿灭匪徒的巢穴了。”常兴强不打算再细看这间密室。
不用开灯,他也能判定哪个方向还藏着死人尸骨,以及吊在头顶的各种刑具、排角落里的几张凳子、几块木板,都是做什么用的。
基本可以确认叶纯案的第一案发现场了,就是在这间密室里。她遭受过铁链吊、身体折磨、往下跪摔等等常人不敢想象的酷刑,直至咽气。一切非人的折磨,都曾在这里发生。
除去叶纯,说不清还有多少人在此处丧命。
常兴强强忍着眼泪。这时他还不能哭,他的眼泪必须留到将凶徒绳之以法之后。
他转身往密室外走,攀上木梯回到了地下室。
拿出手机,想拨通黎浩的电话,谁知发现手机信号不好,五格只剩了一格。
也就是在这时,一股呛鼻的焦糊味从头顶灌了进来,常兴强大吃一惊,赶紧往上看。
他明明记得,跟在江亦枫身后下地下室时没去动那盖板,可此时盖板是关闭的,边缘还隐隐透出了一圈红光!
“怎么回事?是谁关上盖板的?!”常兴强几步冲上木梯,伸手去推盖板,可那坚硬的铁板纹丝不动,像是用电焊焊死了边圈。
江亦枫也从密室赶过来,愕然望着盖板发呆。
烟火气越来越大量地往地下室灌,盖板并不密封,常兴强却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打不开,看样子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块铁板,而是电控的,给人远程锁死后就开不了了。
“着火了吗?裴雨他说要烧工厂的,可不是几天后吗?怎么会现在点火?他要知道我在这儿怎么会放火烧厂?他不可能对我动杀机,他哪怕疯了也不会杀我的!”
江亦枫急疯了,他像笼中困兽一般咆哮,再也顾不了身边站着什么人。
常兴强又吃惊地转回头望他,真想像踹门那样一脚踢翻此人,“江亦枫,你在说什么?裴雨有放火烧厂的打算?那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
江亦枫已经哭不出来了,浓烟往地下室猛灌,就算不会被火烧死也得像熏腊肉似的被熏死,他们的处境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他二话不说拽住常兴强就往密室里跑,边跑边说:“密室里还有一扇门,是通往办公楼的,咱们从那扇门出去就能得救了,您快跟我走!”
常兴强还能多说什么?都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了,这时候怪罪谁还有用吗?先活出去再说!
信号不好,打不了电话,那就发微信试试吧,常兴强给黎浩发出了定位以及简单的留言,又紧捂着口鼻留了一小会儿,连看看是否发送成功也来不及,就被江亦枫拽进密室,又看着他关上木门,用临时带过来的被褥拼命堵塞门缝以防灌烟。
以为暂时安全了,两个人都想松口气,却谁知骤然炸响“嘀”一声报警音,随即一面墙上亮起一星红灯,那居然是一个监控摄像头,并有一个难听的变音传来:“你们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