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磊,逃脱了杀手的魔掌,从黑犬崖谋杀案中活出来了?可后来他又去了哪里?在哪里露过脸?他难道不应该去公安局报案,揭露在薛家湾村里隐藏那样深的犯罪团伙吗?可为什么始终就没听说有后续?”
臧金石喃喃念叨,没留意宋则勇一直在盯着他。
“石头,想什么呢?”宋则勇问。
“啊?哦~”臧金石这才回过神,迎向师父的目光,“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奇怪,按照幺儿的交代,黑犬崖的事发生在一年多前,这都一年多了,叫磊子的记者为什么不为他太太申冤,要求警方彻查薛家湾村,抓出凶手呢?”
“哼哼~”但凡遇到断大案时,宋则勇就会改头换面成另外一个人,正如此时。他冷冽地笑着,眼睛也无比深邃,无法从他那闪光的瞳孔中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一年多~石头,你也知道计算时间,是一年多啊~”
“嗯?师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臧金石忽然惊惧,宋则勇的感叹极有力地提醒了他,冥冥中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却阻止着他往正确的方向想。不,不是阻止,是逃避,本能的他就在逃避一个很可能真实存在的事实!
打砸得乱七八糟、还横陈了两具死尸的仓库,陷入了寂静而森然的气氛中。幺儿不敢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再喘,就只像龙虾似的缩成一团。
宋则勇等着臧金石清醒,臧金石在积攒重新发言的勇气,好不容易气力足了,他才有些口吃地说:“师父的意思是,是指,水清道山洞的干尸,有可能……”
“没错,很有可能那个人就是磊子。”
“不会的!”臧金石心痛欲裂,下意思爆吼一声止住了宋则勇。他不顾一切地朝地上蹲去,两手用力抱着头,防止自己会将头往墙上撞。
徒弟情绪失控,这一次,宋则勇没有严厉地责备他,反而从眼底浮起一丝疼爱,嘴唇蠕动半天,方才说道:“我的猜测是不是对的,还得等陈剑辉会同市局那边得出的调查结果来验证。然而实际上,你和我的心里都差不多有数了。咱们刑侦界有一种不成文的认知,但凡遇到人员失踪案,一个人能从世界上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出他的踪迹,多半可能他也就不再是活人了。难道不是只有死人,才留不下生活轨迹嘛。”
臧金石哽着喉头问:“可是为什么,记者子磊要用那种方式结束生命?他完全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来捍卫他自己、还有他妻子做人的尊严,向作奸犯科者讨要公平和正义,他为什么就不呢?”
宋则勇微微摇头,惋惜叹道:“要我猜,那人不是放弃了追求公平和正义的权力,而是将那种权力抓得更牢了,哪怕死也不肯松手,坚决不让恶人从他手里夺走。因为他要维护的,不仅仅是他和他妻子个人的尊严,还是更大的尊严,是法律的尊严,上升到更高层面上看,是人民的尊严。那位记者,还真不是普通人呢!”
这下臧金石的脑子是真没绕过弯来,脑袋从手里仰起,怔怔地望着师父问:“维护法律的尊严,却不报警,而是找个山洞绝食死去?”
宋则勇嘴角挂上了笑意:“傻小子,目光别那么短浅,放长远一些吧。假设你是磊记者,发现了BDV集团里天大的秘密,掌握了大量可以证明他们的犯罪事实的证据,却遭受了疯狂的打压,轻易不能将证据拿出来,否则所作的功夫、甚至是他太太付出的生命代价,就全泡汤了。那种情况之下,你还敢轻举妄动?难道不是要绞尽脑汁地寻思一种不管有多么迂回,也必定得是稳妥无误的方式报案?”
“报案~师父,我想我听懂你的意思了!磊记者将自己留在山洞里一年多,为的就是被警察找到的那一天。而当那一天来临时,他就相当于用那种特殊的方式报案了!”
“没错,孺子可教也。”宋则勇笑容扩大,朝臧金石竖起了大拇指。
幺儿耷拉着脑袋,跟落水狗似的垂头丧气。虽然他能用耳朵听着警察们的对话,却不敢让他们觉得自己听见了,并且他也着实是听不懂。
却听宋则勇问:“幺儿,你再和我们说说,磊子记者逃跑时是怎么一个情况?要仔细说,尽量不漏过任何细节。”
“哦~好的好的!”幺儿比落水狗更听话,忙不迭点头,说道:“我记得当时听见身后传来好几声惊叫,我忍不住就回头看,正好瞧见倩丫的影子从崖边划过去,眼睛来不及眨就看不见人了。菜哥和老龟,吃惊过度,两个人嘴巴都张得巨大,像是要吞天的蛤蟆。磊子和他们不一样,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想通,他和倩丫挺有感情的,那女的死了,他怎么能保持那么足的冷静呢?他连往前走一步,过去看一看也没有,简直就是一秒不耽搁,转身就朝悬崖下狂奔。我想吼,通知菜哥他们人跑了,可我也来不及出声啊,等过了好几秒才叫唤,他们这才醒过来去追人。看不出磊子一个耍笔杆子的书呆子,腿脚居然不比我们做杀手的慢,我跟着哥哥老舅一起去追,一下子至少追出去几百米远,但人不知怎么就不见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没听见磊子的响动,倒是听见竹林子里哗啦啦响声不断,好像有人在扒拉竹树枝子和灌木丛,然后嘛,人就不见了。”
“嗯。”宋则勇点了点头,看起来他相信幺儿的话,对这恶徒的回答也算满意。
“石头,”他又对臧金石说:“我认为要问幺儿的话都差不多了。关于一年多前的黑犬崖凶杀案,接下来我们需要了解的是磊记者在逃出悍匪魔掌后去了哪里,遇到过什么人,又定下了怎样的计划来揭发BDV高管的罪行。”
臧金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怔怔地说:“师父,咱们又想到了一块,你也认为磊记者当时,是给人救走的啊?恐怕他去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找起来,没那么容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