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二炳派来的杀手,人数不多也不少,一共有三个。
那三人没像村民一样,一人手里拎一盏在山林间行走时用的风灯,而是各揣着一只手电筒。
木门一开,电筒淡银色的光圈就直扫进来,更将诺大的收购站仓库照得鬼影森森的。由于码放的货物太多,来人一时间也没法辨认出“俘虏”给绑在哪儿,就听为首的用有些尖细的嗓子,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抱怨:“他妈的,薛老二总喜欢搞这种没有准备的突然袭击,就好像老子们是专门要听他使唤似的。”
跟在他旁边的一位随即附和:“可不是啊,好几次都是这么搞法,三更半夜打电话把人吵起来,到底啥事儿也不说清楚,就要咱们来清场。这种拼命的事咱凭啥总顺着那个王八蛋?”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小个子,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发话了:“算了算了,次数也不算太多吧。俗话说事不过三,下次他要再敢这样我们就去找老板投诉吧,这种脏活老子们也不干了。又没赚他几个钱,还要扛着脑袋担风险,有必要嘛?”
一人耸了耸肩说:“要不是看在这票活儿不应了他就结不到后面的工钱,我可是真不用呆薛家湾村了,接了他的电话立即就走人,脏活谁爱干谁干去!”
“行了!”领头的不耐烦地吼一声,止住他的同伙,言归正传地说:“知道得结了尾款才好回家过年就好。幺儿说得对,这种脏活不能多干,否则子孙后代是要遭殃的。灵竹山里要真有山神,怕也要给死在我们手上的冤魂申冤,所以咱几个今晚就麻溜点儿,最后干一票后金盆洗手,今后找正当营生做吧。”
名叫幺儿的小个子听得背都弯了,连连点头称是:“菜哥真是说到咱们心坎里去了。我这都还没娶媳妇生儿子呢,是想积点德。”
打头的菜哥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分派任务:“还是老规矩,幺儿躲去门外把风,我和老龟动手,完事后人扛去灵竹山的黑犬崖。记得留着他们的鞋子造出是人往山里逃,结果失足坠崖的场面,不然叫警察抓了把柄查起来麻烦。”
“是!”
老龟和幺儿各自答应,幺儿闪身出去门外,他手上那支电筒随即熄了电光,人也不知躲去了哪儿。
给喊作是菜哥的那位,藏在阁楼上的人借助幽暗的手电光能看清他的长相。
人长得不算牛高马大,也没有一脸横肉的标准强盗脸谱,那人单看外表不算凶恶,甚至远比不上薛二炳,还戴着一副琥珀边框的眼镜,穿一身干净的牛仔衣裤,年纪在四十来岁。这般长相若不是出现在这种场合,而是在大街上遇见,说他是个进出写字楼的职员大多数人也能相信。
然而看起来算是面善的人,骨子里却流淌着残暴杀手的冷血,他接到薛二炳的通知后跑来竹工艺品收购点,为的是杀人。
站在他旁边叫老龟的,怎么看也年近六旬了,却真是标准的凶煞外貌,且不说生得豹眼塌鼻龅牙,单看左脸上像趴着一条蜈蚣的深色刀疤,就足以认定他是一个凶悍的亡命之徒。
宋则勇师徒此时竟又想到了一块儿:这种凶恶的匪徒居然能活到这个年纪,可真算不容易了。不过这一次他大概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运了,直接撞进警察手里,还不得叫他插翅难逃?
手电光四处横扫,愣是没照出给绑着的人在哪儿。
菜哥眉头一拧,瞳仁一缩,暗道“不会出啥状况吧?”,“啪”地冲老龟打个响指,又娴熟地用手指向了仓库侧墙。
老龟会意,像条沉在黑水里的泥鳅似的要往墙角溜去。靠墙是最安全的位置,发生任何意外都不用担心身后有人袭击,这二位是不是职业杀手说不清楚,但肯定作恶的经验丰富。
然而他们经验再丰富,也得有足够的时间实施计划,此时却是来不及了。
臧金石与宋则勇在三人开门进来,又简短发几句牢骚的间隙里,按照他们要走的路线调整埋伏位置,找准角度时刻准备发动突袭。
菜哥和老龟差不多走到仓库正中央了,菜哥察觉情况有异,吩咐老龟和他兵分两路贴去墙边 ,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是在头顶上,才刚挪步,距离侧墙还远着,就听阁楼上跟闹耗子似的悉悉簌簌一阵响动,就在他大惊之下想分辨声音发自何处,本来给手电光照亮的眼前却是一黑,蓦地就感到呼吸不畅,难以透过气来了。
“啊——混账!”
菜哥和老龟都属于是老江湖了,对于“着道”这种事能没有概念?眼前呼啦一下变黑的瞬间他们就料到是遭遇了伏击,有人用麻布袋之类的东西罩上了他们的头!
没错,阁楼上有竹棍、有板状物,角落里甚至扔着扫把,宋则勇师徒却一样也不取,专门找了两只装货物用的蛇皮袋抓在手里,一见时机成熟,立即飞身从离地二米高的阁楼跃下,那准头可真是没得说,照准俩凶徒的脑袋一人一只蛇皮袋,就给他们死死扣住了。
蛇皮袋大小合适,质量也相当过硬,戳不破扯不烂,还能防水,脑袋钻进去后就别想顺畅呼吸外面的空气,并且袋口有系绳,轻轻一拉就能封口!
再胆大包天的人,也怕失去大脑和眼睛的控制力,菜哥和老龟是老江湖没错,可骤然间看不见且吸不到新鲜空气了,能不慌吗?两个人同时“哇呀”怪叫,菜哥比老龟反应要快一步,一把就从腰里拔出银光闪闪的匕首,一只手摸到蛇皮袋边缘,另一只手去割封口拉绳,妄图用最快的时间脱困。
宋则勇一击即中占据了优势,哪能眼睛眨眨就让优势跑掉?他徒手上前掰住菜哥手腕,卯足了力气要将那只手向外翻,逼得他手松开,匕首落地。
可事实是,宋则勇低估了菜哥的本事,纵然是给蒙了头,菜哥也能找出敌手站立的正确位置,手脚并用地与之格斗。
宋则勇的制敌之计是,必须保证敌人摆不脱蛇皮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制住他的四肢,再将他捆绑好了,就在仓库里来一场现场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