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臧金石那一对“飞毛腿”,寻常人中可没谁能比得上。当年在警官学院时他要能再跑快一点,教官就得考虑送他去参加职业竞赛了。
幺儿虽说跟着他家的两个亲戚跑江湖干坏事,终年风餐露宿的,却也由于菜哥老龟疼他,没让他受过多的委屈,他也算是一种特殊意义上的“娇生惯养”,纵然身上有些功夫,想跑赢臧金石也是痴心妄想。
臧金石身上什么电子设备也没留下,就连一块普通电子手表也给薛二炳摘下来收走了,这样他反而一身轻松,跑起来是风驰电掣,大概也就追了十来分钟,就见到前方有一条细瘦的黑影在窜动,那姿势摇摇摆摆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袋鼠。
看来幺儿翻窗往下跳时不太顺利,脚脖子没断也有点扭到,加上手腕受的伤,臧金石很快就追上了他。
宋则勇猜测不错,幺儿确实在他们刚开始和陈剑辉通话时就弄开了绳索。那小子并没白费力气去解绳结,而是衣袖里还藏着小刀片,用刀片割开绳子,见自己往阁楼木梯边挪动,那两个警察也没察觉,心头是大喜,还管什么戴罪立功,让法官轻判?要是能逃出生天,并且去把蔡哥留下的巨额酬金拿到手,今后就是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啥吃啥,警察还能抓到他那个大富翁?
幺儿记得菜哥说雇主要付的酬金,是足足一千万!
不过宋则勇虽然猜对了幺儿是要去黑犬崖,原因却不全正确。
想拿到剩余那部分报酬,幺儿的确得带“凭证”。但他大可不必跑去黑犬崖下找死尸割什么身体部位,躺在收购站仓库里那两具尸体,不就正好为他所用?
刀片很锋利,不仅能切断粗绳,还能切断骨头。幺儿可以当神偷,动作快如闪电,从菜哥与老龟的尸身上各割下一根手指,肉新鲜皮没烂,拿出来谁也不能说那是假的,他心里是谢天谢地,认为老天不仅不亡他,对他还相当的厚待呢!
但是,幺儿仍然要往黑犬崖去,他去那儿只有一个目的——杀手团伙蛰伏在薛家湾村两年,可不是白呆的,一千万的酬金雇主付了有七成,那笔巨款菜哥存了一部分在银行,还有两百万不敢存进去,生怕金额巨大给人查,就将装现金的旅行箱埋在了黑犬崖下的一片竹林子里。
在杀人越货者眼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埋藏财富之地,因为那儿没人敢去,所以不管埋多少钱,又有谁能发现?发现了怕是也不敢乱动!
靠山全都死了,幺儿以为他跟着完蛋了,给警察抓着就算不被判死刑,余下的人生也要在铁窗后度过了。
谁知他并没真就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就在听见警笛长鸣,鬼屋方向乱成一团的时刻,他记起了大堂哥和老舅藏的钱!
说实话,就算割走了那两人的手指,幺儿对是否能和雇主结完尾款,又拿着银行卡去银行将五百万提出来,他都没有把握。他何止不懂法?就连最平常的生活知识也懂不了多少,不知道一旦账户主人被立案调查,账户就会给警察控制,钱他别想还能大大方方往外取。
他想到的是,二百万现金绝对跑不掉,只要去黑犬崖下找到那只装钱的箱子,带着箱子远走高飞,他就不用再哭丧着脸哀求警察饶他小命了。
怀里揣着的那两只手指,给一块破布包在一起,他舍不得塞衣兜里,就那么紧紧地抱着。血从破布下渗出来,气味熏得他难受,他也没有一丁点嫌弃。不管有没亲手杀过人,血也见得多了,两根手指又算什么?
再说,这可是堂哥和老舅的手指,他们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大堂哥养大了他,老舅教会他如何在世上及时行乐,就算他们死了,他也得留着他们身上的零部件,如果没机会交给雇主,就留着自己做缅怀之物,总之是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已经能见到幺儿的背影了,再跑出一段距离,臧金石抓幺儿就能像老鹰抓鸡仔那么简单,然而他灵机一动,居然飞驰的脚步就放缓下来,暂时不打算惊动追击目标。
那一刻,臧金石的思路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想到三个以杀人为职业的杀手在薛家湾村蛰伏两年,犯下了累累罪行,想必也会藏着他们自己的秘密。黑犬崖听起来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地方,幺儿若真如师父所料是往那里去,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取人体部件?
无论幺儿是不是要去黑犬崖,也很可能会回他的巢穴,所以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只要不把人跟丢,说不准就能有新的收获。
臧金石在灵竹山南长大,靠北一带来得不多,对于黑犬崖只是略有耳闻,从来就没有亲身去过。幺儿亡了命地朝前狂奔,到底是去哪里他心里没底,但一直跟着就能到地方是肯定的,这好办法令他兴奋,以至于脚步也更有章法了。
幺儿是沿着护棠河跑的,但他并没有趟过河水,而是经过一段石滩后就朝左拐,进入了村庄后的老树林子里。
毛竹遍生的灵竹山,山里并非只有竹树,围绕竹林也有着一些高大的野生乔木,隔开怪石嶙峋的山岭与人烟稠密的村庄。
幺儿年纪不大,可也算是老江湖了,如此顺利地从薛家湾村逃出来,正正的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心存一点疑惑不可能,所以等跑远之后,隔一段距离他就会歇下来朝后看,确定有没有人在身后跟踪。
东边天空像破开了大口子,绽裂出几道鱼肚白,这反而成了臧金石的障碍,为防被幺儿发现,他不得不与之拉开距离,经常要注意找地方隐蔽,却又不可将人跟丢,实在是紧张得不行。
天越来越亮,唯一能求得安全的方法是赶快进树林,这是幺儿的想法,也是臧金石的想法,好在离开护棠河树林就出现了,臧金石暗自宽心,正准备钻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去,却冷不丁见到在稀薄的暮光下,在高耸的山峦间,一道巨硕的黑影倏然掠过,无声无息,犹如鬼魂飘来又远去,仿佛梦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