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谷祥卫难得留在家里,看早晨九点钟后的太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老婆简芬半个人都陷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扔满了揉成团的白纸巾,连地毯上也散得到处都是,远看近看也能体会到一个“丧”字。
不用细瞧也可想而知,简芬那一张疏于打理的素脸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本来就爱操心不爱保养,四十刚过嘴角已是法令纹丛生,现在再加上乱成草窝的大波浪短发和两只水肿得像鱼鳔的鼓眼睛,就连向来不嫌弃她的谷祥卫也有些不愿直视了。
“唉~”谷祥卫深深地叹气,他不知道简芬其实对他那种一晚上没停的叹息声也深感厌烦,到了一听就不得不一个劲吞咽苦水以防止再哭出声的程度。
不是谷祥卫不去上班,公司内外事务繁重,他只要不睡觉,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哪敢想象能有哪天大白天的留在家里陪老婆?
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扔下“家事”不理了,他不走,原因远不止是为了安慰老婆,而是得绞尽脑汁地思量,该如何处理这忽然发生的棘手事件。
确切说来,谷祥卫得好好思考,该如何对付他那愚蠢又任性的儿子谷翰。
好在一晚上折腾到现在,事情该怎么办总算是有了眉目,否则可真是没人知道该如何善后。
昨天晚上,简芬实在是不想再听谷祥卫制造那些没用的声响,再抽一张纸巾在脸上擦着,喃喃说道:“祥卫,我看咱还是报警成不?小翰在美国失踪了三天,已经够吓人的了,现在在国内继续失踪,万一出了啥事,我怕你没法向你们老谷家的祖宗交代。”
“没必要报警!”一声雷霆怒喝,震得简芬浑身一颤,守在客厅各个角落的佣人们也各自惊慌,虽然噤声不言,还是忍不住心怀恐惧地往这边偷瞟——在他们的印象里,谷先生可是很少说话大声的人。
自从下午接到美国校方打来的电话,谷祥卫就陷入了极度的惊愕与震怒中。电话挂断后他立即回家,将那不堪的消息告诉简芬,怀疑儿子突然闹着要退学并且躲起来,事先和他妈妈打过商量,是得到了母亲的支持的。
谁知他刚一说完,简芬就如同听到了天大的噩耗,白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
老婆那种状态铁定不是装的,谷祥卫对自己一时的冲动很后悔,忙扶她坐下,夫妻二人开始一起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简芬看来,事先谷翰可是没流露任何要退学的意愿的。
谷祥卫则不以为然,只是不敢明说。其实那天儿子在做了噩梦后打电话给他,语气就已经很不对劲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他而言并不算意外。
胡乱吃了几口晚饭,两人谁也不想上楼休息,就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大眼瞪小眼,苦苦思索谷翰人到底会在哪里。
一名在校大学生三天不见踪迹,虽说谷翰已经是成年人,时间上也足够向当地警局申请介入调查了,所以校方主张报警,但谷祥卫没有答应。
换做是别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能不了解吗?谷翰天生胆小怕死,这一点他谷祥卫虽然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是清楚的,谷翰怕死是遗传自他爹~
只要不是真遭人绑架,儿子无论躲去了哪里也不可能亏待自己,好吃好住一定会有,能好吃好住的地方,可能对他造成生命威胁?
出乎简芬意料,谷祥卫向美国校方撒了个弥天大谎——他说谷翰由于思念国内亲人,又担心父母不允许,所以自作主张地偷偷回国了。
就在简芬为老公的谎话大为生气,埋怨他不该那样想当然时,她的手机铃音大作,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简芬赶紧接听,手机里传出了谷翰既委屈又焦虑的声音。
谷翰说,他在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情况下,偷偷溜回国了~
谷祥卫死也料不到,他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防止美国那边让警察介入,怎么就成真的了呢?
这下可好,谷祥卫不再怀疑老婆和儿子私底下串通,简芬却对他起了疑心——若是事先全然不知情,老公能那样料事如神?谷翰不真的已经回国了嘛!
然而就在简芬捂着话筒,眼神变厉,想要责问谷祥卫时,一个没留神手机就叫他抢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