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一下,臧金石犹如被乱针齐扎似的痛苦地睁眼,眼神散乱而呆滞地瞪视着前方,仿佛那里站着他要见的人,不,不是人,只是一个飘渺的、只有他能用眼睛看见的鬼魂。
电光火石之间,臧金石从他没有根据、也自知存在大量漏洞和瑕疵的假想中推理出了一个清晰且合理的想法——交易。
强迫自己尽快让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臧金石用力抱着头蹲到地上,痴狂一般地喃喃自语:“我怎么这么迟钝啊?哪怕读过了奸杀案的卷宗,也非得要回到竹楼才能组织出符合逻辑的合理的思路。没有任何冲动的成分包含其中,凶手奸杀徐梅梅,不是**杀人,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预谋杀害她的人,正是组织灵竹山之行的人,所谓的旅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计划,他们成功了,并且也成功地脱罪了!
“至于大舅为什么会被牵涉进去?就和谋杀徐梅梅一样,那也不是偶然,而是凶手早就相中了大舅,要用他做替死鬼!原因很简单,作为母亲的嫡亲兄长,他们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大舅理所应当对徐照怀有刻骨仇恨啊!谷翰是谷祥卫的儿子,偏偏就住进了大舅开的民宿,若仅是偶然事件,发生的概率也实在是太小了,可千真万确就发生了。以前办案的警察,也包括我在内,因为大舅十四岁离家出走,从此和外公一家人关系疏远,几乎算是众叛亲离,大家就凭经验主义忽略了大舅个人的想法,忽略了他可能有多么仇恨一直在残害自己的亲妹妹,始终不愿意让她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的徐照。”
只要想通了薛咏安对于徐梅梅最真实的想法,至少认定他不可能喜欢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姑娘,一切就都能理解通顺了。
薛咏安在审讯室告诉审讯员他不知道住店的四人的来历,仍旧是撒了弥天大谎,他不单止清楚即将住进竹楼的是什么人,在四人入住之前,应该还和其中一位、又或者是几位定下了交易。
交易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徐梅梅不是大舅亲手杀的,可如果他让几人住店的目的是借别人的手杀徐梅梅为薛咏妍报仇,那么他不依然是凶手之一?
“大舅啊大舅,你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在死之前,将事件真相完整地告诉我呢?”
内心疼痛到无以复加,臧金石瘫坐在铺满灰尘的地板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尽管用手捂着脸,此时又是白天,臧金石却仍旧本能地察觉,外界光线暗淡片刻,仿佛是电灯忽然给关一下又打开那样。
“啊!”
“关灯”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刚入职丰河县派出所那天晚上、在薛水明的破房子前,现在又是在咏竹阁……
臧金石明白,一定是那只巨硕的蝙蝠再次出现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竹窗边将窗户往上推到最开,又极目向外界眺望。
远山始终像沉默的巨轮般在雾岚中起伏,天色依然渗透着青灰,只是在山顶上破开一道口子,半轮泛出金光的圆环破云而出,跃跃欲试地想让光线刺穿云层,重新笼罩万物。
天,似乎要放晴了。
但那只蝙蝠呢?蝙蝠通常在夜间出没,而那只蝙蝠并未遵从它的同类的正常作息,似乎无所谓日光的照射呢。
臧金石隐隐预感,此趟来到咏竹阁,他绝对不会仅仅收获一只石掌印,以及面对大批旧物时领悟的罪犯杀人动机。如果找到了蝙蝠,很可能他将获得意想不到的消息,并且说不定还能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这样认为是有理由的——从那只蝙蝠的各种行为分析,它不像是野生,而像经过了某种特殊的驯养。
蝙蝠在咏竹阁附近出现了,不是臧金石找到了它,而是它一直在跟踪臧金石。它是有目的而来啊!
将这一点想透彻,臧金石激动不已。他没时间继续留在客房里哀伤了,既然没见到蝙蝠就不找了,它一定会再次出现,所以他离开窗户,大步从房间冲出去,沿着楼梯又下到了第一层。
臧金石想去庭院,他断定竹楼里没什么可看的了。这儿的确有别于薛万旧宅,没有蝙蝠进来过的迹象。小蝙蝠都没来过,那只巨硕蝙蝠就更不会往里进了,否则目标会过于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