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臧金石走进厨房,眼眶是湿润的,错觉薛咏安正在灶台边忙碌,喊着“小石头别摇水了,咱们马上开饭。”
一切都很现实,这里没有大舅,就连灶台也塌掉了一半。
臧金石抹抹眼睛,生怕又会站在这儿发起痴来,只是粗略地四处看一眼,没有到处翻查。
拖动水管的痕迹的确是到厨房就消失了,消失在厨房窗户下面。
废弃的原始抽水机还在,但已是锈迹遍布,怎么瞧看也不可能最近有人动过。
然而,只出过井水的自来水龙头,上面没有灰,就连锈斑也没法证明它是废弃的,臧金石又用手指去试,从管口摸到了一点水渍。
竹楼这一带住了人?!
这个念头犹如一星鬼火从脑子里闪过,臧金石一下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后背也毛毛的,仿佛正有一张看不见的嘴对着他吹阴寒的冷气。
四年前发生的案子,给省公安厅列为2015年最重大恶性案件之一。由于灵竹山地理分布的特殊性,又是多方警力联合侦办,薛咏安的竹楼是重点调查场所,说是给警察搜了个底朝天一点也不为过,试问这二层楼里,还有哪一处是隐蔽之所,能藏着活人?
惶然地从水池边直起腰,恍惚间臧金石竟有些脱力的感觉。他的胆子,哪怕在警察队伍里也能算是大的,照理说不该在大白天被某种离奇现象吓到。
可是说不清道不明,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说不清原因,潜意识里,他更害怕面对那个原因。
“绝对不能被负面情绪打倒,我得振作起来,继续查下去啊!”
努力给自己打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臧金石的手脚恢复了力量,就蹲下身,一点一点从竹子铺的地板上摸过去。
加入丰河县派出所,臧金石不是刑警,没有机会积累办案经验。但缺乏实战经验在此时却不是他的障碍,反而帮了他,让他避开因经验形成的惯性思维,能展开想象力分析目前的状况。
刚进竹楼时的想法,显而易见是错误的,这里并非将近四年也没有人来,而是藏在里面的人做了伪装,防止被闯进来的人识破他的行踪。
地面上,肯定没有可藏身之处,这点臧金石百分百确定。薛咏安追求可笑的“仙道”,别说他没得道成仙,哪怕他真有法术,也建不出凡人不可见的空中楼阁。
那么要找到神秘人呆的地方,就只有一个方向——地下。
难以避免的恐惧感过去后,臧金石变得干劲倍增,走了这样远的路,又经过了最为迷茫的阶段,那浅淡的水痕仿佛让他见到了预示希望的一丝光,或许久寻未果的答案,终于露出了一点眉目?
竹木地板,没有被撬翻过的痕迹。食指弓敲上去的声响也很沉闷,没有空洞的脆响。
找了半天,连一寸空白之地也没放过,臧金石终究是有些失望了,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地上,两手往后撑着地,感受着背上的热汗沁湿内衣。
厨房里的灶台,是薛咏安用碎石子砌起来的简易台面。塌掉的部分是塞柴火的灶洞,是用红砖架空的,本来就有裂缝,大概红砖经不住警察们往上放重物,就塌下来了。
灶台下面,堆柴火的地方,臧金石倒是还没有查,因为那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生出古怪的地方。
长期生火,那是不折不扣的火坑,基底想必非常牢固,从那里挖坑往地下躲,得多困难啊?
不过等安静下来,再一细想,臧金石忽然就有些自责了。
又是凭主观臆想推测,如何能证明他的推测是正确的?或许对于藏身的人而言,灶台埋火的坑反而是最理想的出入口呢?
臧金石费力地又站起来,缓步走到土灶边,搬开生锈的大铁锅,再弯下腰将长胳膊搁上去,打横一扫,废砖碎瓦纷纷坠地,一个黑乎乎的圆洞就出现在了眼前。
“正好可以容纳一条手臂或一条腿,但钻过一个人恐怕还得找找其它机关。”
自责感愈发强烈,臧金石眉头拧紧,连眼光也变得有些锋利。
用手在过去扔柴火的大坑里摸一下,摸了一手黑灰,但没有浮尘。
“或许,就是这里了。”
这才是这次搜查的终点,却也是一个新起点,从起点出发向前走,大概就能发现新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