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充满荆棘与坎坷,并且很长,长得像无论走多久,也盼不到尽头。
不知是从哪天起,臧金石就悟出了一条不敢轻易向别人透露的哲理:这人世间,从来就没有哪条路会真正通往一个叫做“尽头”的地方,所谓的“终点”,通常不过是为了让人经过长途跋涉后歇口气、不累死,歇过之后照样得重新站起来继续走下去。
当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认识到了“终点”和“起点”其实不过是一回事。
没有指南针辨别方向,也不能借助护棠河找回水清道,从那条熟悉但不为人知的小路前往咏竹阁。
离开竹器收购站那个血腥战场时,师父宋则勇说得很清楚,他会马上要求陈剑辉派侦查小分队赶往黑犬崖去接应,所以臧金石不能从原路折返,否则正好就得与赶来的同事迎面撞上。
独自一人去咏竹阁,他得另找路径。
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幺儿死了,是被一种奇异的生物,或者说,是被一只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蝙蝠“行刑”了。
那只蝙蝠没有伤害臧金石,不仅没伤害他,更像是从不知何处赶来援救他的。
发生过的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然而隐匿在古怪现象背后的,通常会是人们追索已久的真相。
臧金石需要追索的真相是什么?
2003年发生的泥湾坳车祸案,他需要了解假如父母亲确如大舅所说,真是死于谋杀,车祸案真是有黑手在幕后策划,那个人究竟是谁。
藏在古怪蝙蝠后面的真相,和他追寻的真相有重合之处吗?
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当蝙蝠抓住幺儿飞走之前,用那双红通通的圆眼睛与他对视,那场面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臧金石不想再往回退,只想往前奔跑,他执着地认为神秘蝙蝠出现了,他距离一直渴望知道的真相也就不远了。
临近冬季的深山老林,竹树依然翠绿,其余植物却已呈现出颓败之景,令行走于其中的人倍感萧索与压抑。
天虽然已大亮,今天的太阳却比昨天吝啬,露脸半小时后就躲去云层后,用阴霾掩盖了明媚。
在人迹难寻的荒野辨清方向不是件容易的事,东升的太阳是最好的方位标志。偏偏今日天阴,这给臧金石找路增添了不少困难,但好在他从儿时起就积累了不少行走山林的经验,哪怕在城里读了几年书,工作地点也是在县城,极少接触这样的自然环境了,他的野外生存能力也依然很强。
朝南走就肯定不会错。
臧金石向前疾奔,认准方向后哪怕太阳不露脸了也没关系,反正总能钻出这老林子。等见到了人烟,就说明他到地方了。
可惜啊,背包留在鬼屋里,身上其余物品,就连电子手表也叫薛二炳那个混蛋搜走了,否则就能知道时间。
不过凭感觉推算,大概已经走了有两个小时,应该快到正午了吧?
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从昨晚到现在还只是吃了一碗不太美味的牛肉面,加上与歹徒搏斗,追捕幺儿,精神又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臧金石是真感觉到了疲累。
如果走水清道,差不多都应该能见到竹楼了,而新开辟的山路到底有多长,能否尽快到达那不是终点的终点,臧金石拿不定主意。
这个季节,哪怕身在森林也难得找到野果什么的充饥,但要再不吃点东西,恐怕会脱力。前后无援的境况下丧失力气,就相当于失去了防卫能力,绝对是相当危险的事。
臧金石不敢大意,一屁股坐在一棵老树暴露在泥地外的树根上喘气,眼睛则到处扫视,搜找可以食用的东西,哪怕是草根树皮也好。
离脚边几米远的地方,堆积着一堆枯叶,微微隆起了一个包。
乍一眼看去,那是秋风的杰作,风将树叶吹拢到一起组出那样的形状。
然而仔细多看两眼,臧金石突然怔住,神色凝重了起来。
坐一分钟疲劳感就缓解多了,但他没有再站起身,而是蹭着地缓缓往前爬,一直爬到了枯叶堆边。
堆积的树叶,照理说应该很柔软,可等臧金石将手掌盖上去,明显有硬梆梆的感觉,他愕然意识到枯叶只是伪装,这下面是藏了什么东西!
“如此荒僻的地方,难道也会有人来?可一路上都没发现过脚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