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过去发生的一桩桩案子,臧金石有数不清的疑问,但进入深藏在咏竹阁地下的山洞,不可思议地见到了臧明休之后,一直以来沉甸甸的疑问似乎全减轻了份量,面对坐在岩石上,由奇异蝙蝠守护着的怪人,臧金石认为他拨开重重迷雾的结果,是见到了真正的谜团。
“爸爸?”
一声颤抖的呼唤,再次凝冻山洞里冷飕飕的空气,尽管这儿有两个人,却又听不见呼吸声了,他们都在一瞬间愣住了。
提到薛咏妍的死时显得麻木的臧明休,虽然始终蜷缩得像一个球,眼泪却难以抑制地淌了出来。
能再次听见儿子叫“爸爸”,十几年来这心愿几乎每晚都在梦里实现,至于还能不能在现实中听到,他早已不奢求了。
突然之间,那个不切实际的梦脱离幻想的约束,活生生展现在了他面前,他仿佛找不到自己了,不知该以怎样的反应来做回应,对于重新承担起“父亲”这个角色,他无法适应了。
这真是矛盾啊,山洞里苟且偷生十数载,费尽心机地与人隔空较量十数载,为的是什么?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初始原因,不正因为他是一个父亲?
“小石头~”
这是臧明休的回答,他简简单单唤出儿子的乳名,就什么也没说了。
但那三个字,却将所有存在于人生的滋味都带入了臧金石内心,最搅扰他,令他悲痛的,是“苦”。
相认之后,父子两人的对话顺畅了不少。
臧金石说:“从车祸发生的那天起,直到现在,应该有很长的故事吧。爸爸,能讲给我听吗?或者,先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在地下活下来的?”
臧明休从胸口将头抬起来,脸尽量往上扬。
这一下,臧金石算是彻底看清了那张面孔,苍老得像脚下泥地的裂痕一直延申到了紧贴着颧骨的脸皮上,但覆盖左脸的胎记没变化,只是由于光线阴暗而颜色加深了,对比右半边脸因为缺乏日晒造成的惨白,他变得像从地狱爬上来的白骨,怎么看怎么瘆人。
直到这时,臧金石才想起来他应该奇怪,臧明休究竟是怎么现身的,他是自己走出来的吗?没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咳嗽或喘气的动静,他就像是凭空从石头后面冒出来的。
臧明休一直就只活动上半身,两条腿连抖也没抖过一下,臧金石留意到了,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往父亲的腿上按。
手摸到的,还是腿吗?那就是两根用布片裹起来的骨头……
“你……你的腿?你是不是……”
“是啊石头,我早就不能走路了,移动全靠虎头。它是我的拐杖、是我的轮椅,是我没法再离开的伴。”
“为什么?车祸不是伪造的吗?您不可能因车祸致残吧?”臧金石吞着眼泪问。
臧明休:“这话说起来呀,可就长了,也不知是因为天不绝我,还是天不绝你。”
“我?”臧金石实在是难以理解臧明休说的话,只是预感他将听到的内容,牵涉到整个案件的核心,他必须弄明白其中的每一个字。
臧明休:“是啊,一切起因,皆是徐照。就算用恶魔来形容那个人,也还不够,应该说他是个发了狂的恶魔。他对你的母亲,有着扭曲到变态的欲念,自己不管过得有多好,也不想对她放手,看她跟着别的男人过好日子。上大学,后来又去燕京抢夺燕华,徐照是没有能力顾及到咏妍。等他入股美国的竹虎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就释放出了埋葬在骨子里的所有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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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2月3号下午,李棠乡采竹点门口。
谩骂声、吼叫声、毫无克制的嘲笑声,像巨大的浪潮此起彼伏,无情地冲击着被推到由人围起的圆圈正中心的两个人,他们正是怀揣巨款赶来提竹料的臧明休与薛咏妍。
大胖子李迎宝穿着绸缎面的簇新厚棉袄,领口的盘扣给扯掉两个,正好他浑身燥热,索性就将袄子敞开一半,加上刁横下作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老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