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翰,你快躲到我后面,这里让爸爸来!”
紧随枪响之后,是一个男人在怒吼。他那声音像是从密封的罐子里发出一样沉闷,音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臧金石定睛看清来者何人,心就是一抖,既震惊又有些茫然。
此时闯入山洞之人,怎么会是谷祥卫?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领口露出洁白的内衣领子,若不是环境不协调,很可能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来打高尔夫球的。
谷翰的吃惊程度不亚于臧金石,不过角色调换,这次欣喜若狂的人是他。
和父亲之间的仇怨,对父亲的种种不满,全都给谷翰抛去了九霄云外,关键时刻还得是上阵父子兵,有爸爸如天神降临般赶来救急,他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谷祥卫有枪,老牌的勃朗宁M1911手枪,虽然有点赶不上时代潮流了,可拆卸式双排弹匣刚刚好满足他对枪的要求,他舍不得丢弃旧爱去追求新武器带来的新鲜感。
第一.枪没打中臧金石,谷祥卫并不遗憾,因为他不想立即在山洞里杀死那孩子,而是打算挟持他做人质。
正是这个男孩,从七岁起就被他监视,如今已是身高近1.9米的成年人,他的成长过程谷祥卫连细节也清楚,对他都快生出感情了,要动手杀他时,内心没有一点酸痛不太真实。问题是谷祥卫要救亲儿子啊,想保住谷翰和自己的命,就不可感情用事。
出乎谷翰意料,臧金石没有执着于得到录音笔,而是举起两手示意投降,缓缓退到了他父亲臧明休身边。
臧明休用一个可笑到难以形容的姿势仰卧在地,如同翻倒后再立不起来的不倒翁。
“爸爸~”臧金石的眼泪涌了出来。他能看得清楚,父亲身下已沁出一大滩乌血,他受的伤,怕是会要了他的命。
“小石头,笔,笔……”一双老眼中的神采越来越少,就像烧到尽头的蜡烛即将熄灭,臧明休却念念不忘录音笔,一只手伸向儿子,不是要抓他,是想推开他,让他继续去把录音笔抢回来。
臧金石紧紧抓住父亲那只手,泣不成声地说:“爸,放心吧,东西在我这儿呢,我不会让您的苦心白费的!”
“什么?他说他拿到录音笔了?”谷翰本来已用谷祥卫做盾牌,暂时安全了,可一听臧金石对臧明休说的话又急了,啥也顾不得,冲出来直奔录音笔而去,谷祥卫急得大叫“回来”,却怎么也拉不住他。
虎头似乎知道手枪的威力,听见枪响后也谨慎起来,如同黑色巨石似的伫立,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谷翰仗着有枪掩护,跑到摔开的录音笔前,捡起来细看,顿时怒火中烧地嘶声嚎叫:“爸爸,他把录音笔的存储主板扯走了!”
臧金石能不熟悉录音笔的内部结构吗?拿走主板,剩下的部分要不要都无所谓了,但可以引开谷翰的注意力。如此险境他当然得做出万无一失的最优选。
“孩子,咱们,能给死去的那些人,报仇了吧?”臧明休嘴大张着凝视伏身过来的儿子,仿佛已感觉不到后脑的伤痛,身体是那样放松。
那是臧明休此生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薛咏妍死于颅脑受伤,最终他也是因磕伤后脑而离世,他那双没有闭上的老眼里仿佛在诉说着一种古怪的喜悦,告诉眼前的至亲之人,他死得没有遗憾。
依然没能拿到录音笔,罪证依然在臧金石手里,谷翰怎么能就此放弃?他站起来,年轻的脸庞犹如染上了森森鬼气,变得无比狰狞而扭曲,一步步朝臧金石紧逼了过来。爸爸手里有枪,他还需要担心证据一直被臧金石抓着,直到交给警察?
然而谷翰这次又想错了,或者说,他再次棋差一招。
眼看已到臧金石跟前,可以伸手找他要那块惹事的主板了,却听~
砰!
怎么又是枪响?
谷翰和处于极度悲痛中的臧金石皆是一怔,弄不清谷祥卫为何再次开枪。
谷翰暂时停手,转头看向父亲,却愕然见到恐怖一幕——谷祥卫人还站着,手枪却已脱手坠地。
他不能动弹,就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一颗子弹从身后射来,划着弧线射入他身体,在前胸也造成了一个血洞,鲜红的血正汩汩而出,可惜他的外套是纯黑色,以致减弱了血腥场面对视觉的冲击。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