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十双手跟叠罗汉似的朝宋则勇师徒乱抓时,霹雳一般的怒吼像为激愤的群情点击了一下“暂停”。
虽说一时弄不清大喝声来自何人,从莽汉们的反应也能看出,他们认识那人,不仅认识,还挺熟,甚至对他是怀有几分忌惮。
人太多,给灯光照着乱晃,以至于全是怪影,宋则勇就连薛二炳在哪儿也找不着了,心知没打多久,他和徒弟就只能闭上两眼“等死”了,却又怎料得到还能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无论那人是友是敌,卡点也够及时的,算是给他们解了燃眉之急。并且宋则勇和臧金石都在暗暗猜测,就连薛二炳也没有立即出面阻拦,是否说明他也不敢在此时造次?
来人看来很有些斤两!
哪怕仅停顿片刻,也相当于是给了师徒二人喘息的间隙,他们都不会放过如此良机,人家一停手他们就出手,跟开足了马力的“吊臂”似的往前横扫,倒是真扫开一条窄缝,将人群从身边推开了两三米远。
扫除一部分障碍,更强的灯光透过人墙,照得眼前亮堂堂的。
臧金石个头高,比宋则勇先见到在人墙外围,出现了一条歪站着的人影。虽说形象不高大,甚至如果是在普通场合会毫不起眼,此时也犹如在齐心协力要对他们不利的人群中插进了一道不和谐的音符,并且释放出了一种无声的威压,不管认不认识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压力的强大。
薛二炳又现身了。之前他将战场留给那些“拥趸”,不亲自出手抓人,而是闪去一旁等着看好戏,可忽然在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的好事,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着急忙慌就又跳出来说话。
“水明叔,您老人家怎么会跑这儿来?时候都这么晚了,又冷……”薛二炳的语气是又吃惊又心疼,仿佛出现在面前的是他的家人。
“水明叔?”宋则勇和臧金石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怔。
闻声赶来的竟然是薛水明?他可是薛家湾村上一任村长,和十三年前的纵火案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
来的确实是一名老者,长得像枯死多年的树材一样干瘦脱水不说,一条腿也是瘸的,大半边身体都依靠在一根夹在胳肢窝下的木拐上,凹眼凹唇的怎么看也过八旬高龄了。
这位正是年嫂子提过的薛老村长,火宅发生之后,虽说没有村民向警察检举揭发他在那一夜有多大嫌疑,在任上强撑两年后他也默默卸任了,将一村之首的大权交给了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薛二炳。
薛二炳是怎么通过村民选举当上村长的,当时情况宋则勇师徒不了解,但薛水明一现身他们就看出来了,此二人之间不和睦,不单止有事不好商量,就凭薛水明瞅向薛二炳的眼神判断,他们还有着极深的矛盾。
看得出薛二炳在陪笑,薛水明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何止当没听见他说话?就好像连那么大一个人杵着,他一双老眼也看不见,架着拐杖径直走向莽汉聚集最多的地方,不用做任何动作,人们就纷纷往两边分散。开始时宋则勇只能从人群缝隙里望见他,但很快就能看清他整个人,以及他身后,被风灯照亮了前院的鬼屋了。
“你们这些人啊,大部分都是我薛水明看着长大的,以前对我是说一不二,我从来就不用操心你们会坏掉我定下的规矩。怎么,如今一个个的都翅膀硬了,可以把我这老不死的当泥菩萨扔破庙里不理了是吧?”
但凡是练家子,都知道“气脉”这回事,单单只手头功夫好远不足够,那只是空架子,要想论得上功夫高强,还得气力足、并运用得恰到好处。薛水明别看年事已高,中气之足,却是连喜欢熬夜的年轻人也得自叹不如,说话时掷地有声的口气和他形如枯槁的外形怎么也对不上号。
疤子借着自己个矮,再次从人后往前钻,挤到薛二炳身边,既畏惧又有些不甘心地盯着上任村长,敢怒而不敢言。
阿林看样子很给薛水明面子,虽没像薛二炳那样摆出做小伏低的丑态,但礼数很周到,见没人敢接话,便温和地笑道:“水明叔,您不管说什么都是金口玉言,咱们怎么会不听从呢?当您是庙里的泥菩萨不尊不敬,就更没那回事了,您可别多心!”
“多心?”薛水明重重地冷笑,周围人几乎就觉得肺跟着他的喉结震动了一下,“是我想多了最好,可你们到底又在做些什么?如果我再晚来一步,那两个人是不是就叫你们帮薛二炳给抓走啦?”
“这……水明叔,这话您可就说得不太好听了,我带着大家伙来办正事,不管做什么不都是为了咱村的安宁嘛?”薛二炳的长脸又有些变形,下巴跟着嘴唇往上翻,是怀着怒气又不敢大爆发。
“正事啊?二炳,咱这儿可是村庄,不是土匪窝,你三更半夜不在家睡觉,仗着村长的身份带一帮人吆三和四往村西跑,是在办正事?你口里的正事,怎么听也不像是正经事呢!”
“这个,水明叔您这么说可没道理,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村长办事得挑时间?晚上干的就肯定是坏事?我们是要抓人,但不是为害人,而是为救村民您能听明白不?他们白天跟老鼠似的溜进来,到处打听村里的情况,到了晚上该走不走,还跑鬼屋这儿来晃**,不是心怀叵测又是什么?您怎么就不想想,来鬼屋的路障可是您亲手设的,外来人破坏了您的规矩,我们阻止他们,怎么就反而招惹了您呢?”
薛二炳说得语重心长,哪怕明明没理,给他那么一表现也很有些能打动人了。
疤子立即帮腔:“是啊是啊,水明叔,我觉得你不仅不该跑来反对,干涉我们干事的自由,还得支持我们,夸赞我们呢!”
“你这个混账东西给我闭嘴!”看样子薛水明虽然很愤怒,也还是一直在克制,但给疤子说那么几句,他是一点也克制不了了,木拐杵地的尖端翘起来,直直地就指向了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