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薛水明仰天长叹:“薛家湾村,我薛水明出生在这里,也是在这里长大成人,又干了几十年的村干部,如今快85了,还是没有真正离开过它一天。今天跟着你们一走,我怕是永远也回不来咯。连落叶都惦记着根在哪里,我这老汉又怎么会不想啊?您是,陈队对吧?走之前,我有最后一个请求,求求您,一定要满足我呀!”
陈剑辉是铁汉,却不是铁石心肠,又怎忍心拒绝这样一位善良的老人?
他温和地点着头说:“行,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请求,我们都可以答应你,请说吧。”
直到这时,老人一直绷紧的面容才有所放松,干裂土地似的皲裂纹顺着嘴角往上扯,那发自真心的笑容,驱散他的疲态,再度将他变得神采奕奕。
薛水明说:“陈队长啊,咱在这儿坐这么长时间了,您一定能听见哗啦啦河水流淌的响声对吧?”
这儿处处嘈杂,若不是薛水明特别提醒,陈剑辉等人可留意不到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赵烨是从护棠河逃离鬼屋,游到对岸后打出求援电话的,陈剑辉应该知道这附近有河,薛水明没说假话。他侧耳细听,很快就从鼎沸人声中分离出了水流声。
“嗯。”陈剑辉示意他听见了。
薛水明更高兴了,笑容扩大说道:“那条河呀,养育了灵竹山下好几个村庄的人,虽然没从咱薛家湾村里边流过,作为村里人我对它的感情也不浅呢。这些年,守着咏妍的坟,夜深人静时我经常会一个人跑去河边呆着,享受难得的清净。我就要走了,您能不能允许我,最后再去河边转转?”
“这个……”原来是这样一个要求,陈剑辉有些为难。
他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郑文,想从特警组长那儿拿意见。好一个郑文,竟将脑袋挪向了别处,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特警组没法对这种事做决策,但他是不忍心拒绝老汉的。
“哼~你们都唱白脸,专等着我来唱红脸吗?同意薛水明再去护棠河边走一走,有警员跟着又能出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陈剑辉大方地将手一扬说:“行吧薛老村长,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要不允许就成不近人情了。不过咱得把话说在前头,我帮了你,后面你也得更加支持我,放火烧粮仓到底是想帮谁,薛咏妍夫妇同时遇难,她老公臧明休的后事你又是怎么安排的,以及对于曹牛强那些人,你究竟调查得有多深入,必须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清楚,能答应我吧?”
一缕黎光的照耀下,薛水明仿佛微微点了点头,实际却是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朝鬼屋后走去,因为熟门熟路,哪怕有不少警察在屋子里搜查,他也不费力就让自己快速消失在了陈剑辉等人的视线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人之痛心,陈剑辉无法回避,却是一辈子也不愿再回想。
不到十分钟,押解薛水明的一名警察就惊慌失措地跑回来向陈剑辉与严亮报告:“不好了,薛水明失足掉进护棠河,给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
……
薛水明投河身亡,究竟是失足还是自杀一时难以说清,严亮和陈剑辉当机立断,未立即将消息扩散开去。
正好在那之前,陈剑辉接到了宋则勇的电话,得知他和臧金石师徒平安,大家伙已经松了口气,谁知还没过多久,情况就出现了新变化。
再说那通电话,宋则勇自然会提到薛二炳派来刺杀他们的杀手。
三名杀手二死一逃,臧金石追去黑犬崖抓捕逃跑的那一个了,他们急需增援。
赵烨加入的侦查小组押薛二炳去竹器收购站接宋则勇,并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测,严亮火速命令在树林里搜查的一组,找准黑犬崖的位置,过去配合臧金石抓幺儿。
国庆长假的第二天,薛家湾村全村上下都给惊动了,几乎所有壮年男性都被警察带出来问话,凡是参与了昨晚挟持警察大案的,皆被扣押起来,就近送乡派出所等待发落。
至于生产冒牌竹虎工艺品的部分,由于牵扯面太广,不是一个上午就能将赃物以及获利情况清点完毕的,这其中更涉及了经济侦察内容,已大大超出了严亮的侦办范围,他便以最快速度向局里上级汇报,并请求由市经侦大队前来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