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薄之人判断或辨识一个人,喜欢凭第一印象。
有深度的人判断或辨识一个人,通常更倾向于进行综合因素的考量,比如深入了解此人的出身、他人对他的评价、他所遵从的为人处世之道等等。
简而言之,就是看他的三观正不正。
徐照因为天生长了一副好皮相,加上眼角眉梢微微一动,就能调动浑身重点部位组合出一场好戏,所以总能给人以极佳的第一印象,再加上听说他在美国读书,自己没怎么花钱,是让学校保送过去的,人们对他就更加刮目相看了。
乌一颂属于是有深度的那一类人,他识人善认的能力远超寻常人水平,正如徐照担心的那样,这次自己是遇上了真正有实力的“敌手”。
从商三十年,通过乌一颂那双眼睛辨认,给招进公司的员工至少大几百,抛开各有性格的平凡打工人不说,他还常年浸**在商海,与各路江湖人物交手过招,那些人说起来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实际上在他眼里,一个统称就能把他们概括全面——脑奸巨滑。
不过说到“脑奸巨滑”,乌一颂又比谁都厉害,否则他那一盘生意做不到今天的规模,他更难以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两个家庭之间,就连钱小茜这样的刁妇也能稳在家中。
如此分析,才刚二十出头的徐照想比乌一颂胜出一筹,实在是异想天开。
可惜当时无论钱小茜还是乌岚,都忘记了作为一名成功企业家,乌一颂有着多么卓越的眼光来认清一个人的本质,否则她们也不至于给徐照哄得团团转,就跟赌徒似的不输光兜里最后一个钢镚儿,就意识不到是上了贼船。
吃饭那事,徐照失策了,他自以为抖个机灵逗乌岚和他妈开心,他就能过关了,乌一颂给喷一鼻子灰,接下来自然得老实不少,不敢再耍心眼子为难他。
然而徐照大错而特错了,很快他就从乌一颂越来越寒霜密布的脸色意识到,他不仅不该卖弄小聪明,就跟个给人逗乐子的小丑似的,还应该“藏巧显拙”,让乌一颂认为他老实巴交的没有一点心机,这样的人做女婿才算可靠。
吃完晚饭里外收拾一下,再坐着看看电视,就差不多到了就寝的时间。
这次徐照学乖了,抢着要帮钱小茜擦桌子洗碗,母女二人又怎能让他这个远道归来的“贵客”沾手家务事?三个人你来我往好一番推搡,乌一颂就只呆一旁冷眼看着,像是在欣赏好戏。
最终徐照被乌岚推到沙发上,坐在了乌一颂旁边。
刚一靠近,徐照就感受到了乌一颂身上强大的气场,顿时觉得是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头顶气压低到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乌一颂看似盯着电视机,其实一点也没留意电视剧里演的什么,他始终在拿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徐照——在他眼里,此人哪是什么贵客?根本就是居心不良的不速之客!
徐照明白了唯一的明智之举是降低智商装老实人,可才刚机灵过,立马就换“角色”,这种转变就更显得欲盖弥彰了,只怕连乌岚也得起疑心,要知道虎父无犬女,那小丫头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
飞快地在心里权衡一番,徐照认定此时是好机会,不能把乌一颂扔一边不理,弄得自己就像小媳妇见公婆一般拘谨,但也不能太大方,故意和乌一颂把关系拉近,那样他竖人设的表演铁定会像沙地上建的城堡一样崩塌。
于是等“勉为其难”地坐进沙发,乌岚离开了,徐照就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乌叔叔,听说小岚她两个哥哥,春节回不来和我们一起过是吧?”
“我们”二字,说得既含混又能让乌一颂听清,拿捏得可谓是恰到好处。
乌一颂最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两个儿子。那两个混账东西,年龄只相差两岁,硬是叫钱小茜给宠坏了,彼此之间又相互影响,搞到最后两人都没拿到大学毕业证,偏偏又各有公司股份,死抓着不松手,硬是要在董事会里插一脚,经常整得他这个大老板里外不是人。
员工给两个“恶少”逼得走投无路,工作难以开展,知道董事总经理是明事理的人,帮理不帮亲,就总来找他投诉。可找他又有什么用?只要有钱小茜在背后撑腰,两个儿子就肆无忌惮,乌一颂总觉得这几个人在暗地里谋划什么,要对公司不利,可想想就凭俩孽子的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头来动摇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基业?
所以想来想去,既然自己在外面又整了一头家,多少也还是对不起陪他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的原配妻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照问起乌岚的两个哥哥,如果不是由于对他陈见太深,在乌一颂看来也挺正常,毕竟乌家是有老大老二两个儿子摆那儿,大过年的不见人,不管是谁也得关心地问上两句。
说起乌峰和乌林不回家的原因,乌一颂嘴里不说,心里可是雪亮的——他们不就是和老鼠怕见猫似的,怕见到他嘛。
两人名义上是家居公司的执行副总,各管各的部门,说白了也就是领个虚衔,每月白拿工资而已。他们做梦都想掌握实权,碍于老爸从中拦路,实权抓得悬空,永远也落不到实处,以至于只好悄没声自己在外开了经营家居品的商场,定期或不定期的挖公司墙根,走仓库的渠道和账目进出货物去售卖。
自打那两个小子甩开膀子单干了,财务经理就经常在乌一颂眼前晃悠,要不怒气冲冲拿着账本找他“算账”,要不愁眉苦脸地堵在他办公室门口大呼救命。
儿子们“挖墙根”,说起来是拿自己家里的东西,实际上他们每从仓库走一次账,公司总账上就会多出一笔坏账,长此下去,坏账占比越来越高,一旦遇到审计局出重拳,乌一颂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事态是挺严重,必须得好好管一管了,乌一颂派人查过孽子们几次,开始时他们矢口否认,可等人家拿出账本作为铁证,他们又自知抵赖不了,就只好保证今后另找货源,一旦资金周转过来就填补上公司的亏空,准保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有这样一摊子烂事,两年过去都没解决完,孽子们还敢带上老婆孩子回家过年?不给他们的爹举起老外婆的木拐打死才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