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辉叫过站在离他不远处待命的女民警朱萍萍,委托她送王村长回去。
老王头却怎么也舍不得走,很想跟着警察进洞看尸体,或者说看看“山神”是怎么杀人的。
宋则勇和陈剑辉性格大不相同,他可不像陈剑辉那么说一绝不是二的,耿直得像根路灯杆子。
心里行事一番,他推着老村长往回走,嬉皮笑脸地说:“那么吓人的玩意儿,您这一把年纪就别看了,免得晚上做恶梦。就算是山神爷显灵,他肯定也是要尽责保护你们这些山民的,否则你们怎么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居乐业这么些年?既然山神不乐意让您瞧就回吧,等有了消息咱第一时间通知您!”
“欸~这这这~”宋则勇搬出来的都是啥狗屁逻辑?谁说山神不让王村长瞧尸体啦?
老头儿给宋队长忽悠得是一楞一楞的,却没机会挣扎了。朱萍萍聪明伶俐,趁机从宋则勇手里接过老人的一条胳膊,护送他往水清道外面撤。
王村长一边走一边大嚷:“你们就相信我吧,那人肯定是得罪了山神才死在洞里的,你们不要惹恼山神啊!泥湾坳那块上个月又有车祸死了人,不是山神放出冤魂复仇又是甚嘛呀~嗨呀作孽呀~”
“泥湾坳!”
刚从洞里走出来,准备迎接同事的臧金石,正好就听见了王村长那一声喊,同时见到师父一张像沾上了灰土的脸,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惆怅。
“师父,怎么回事?那个老人家在喊什么呢?”臧金石正好错过王村长讲的“鬼故事”,不知洞外发生了何事,不解地问宋则勇。
宋则勇知道徒弟是来找陈剑辉的,便不想多话,闷声说“迟点告诉你”,就气呼呼走开了。
陈剑辉可没有宋则勇那样一分钟变三次的脾气,和臧金石打了招呼后一起去暴尸现场,顺便将这一带的山神传说也说给他听。
“每一根青竹里,都藏着一个冤魂……大舅他那栋三层小楼,就是用毛竹作为原材料盖起来的……”臧金石当然也是唯物主义者,可一将灵竹山的传说与家人、以及父母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就止不住连打了几个寒噤。
陈剑辉连头也没偏一下,就问臧金石:“怎么了?小臧,你该不会信老王头的话,真以为这儿有什么山神作祟,所以出现了尸体吧?”
“卧槽~绵里针名不虚传啊!”臧金石胸口一闷,一阵被暗器偷袭成功的痛觉传进了心脏。
大功率移动照明灯已在洞穴内架设起来,将小小的山洞照得通亮。
勘验板也铺好了,为保护现场不遭进一步破坏,所有人都得踩着板子进出。
再次进洞,臧金石得穿防护用的“反穿衣”,以及戴上发套和口罩。尽管手脚麻利,他的两只手还是给干硬的蒿草以及灌木划出了不少血道子,为防自己的血液沾染现场物品,他赶紧又找来胶皮手套戴好。
胡敏旺是所有人里最忙碌的,和另外两名警察围在尸体旁边,举着匀光勘察手电筒,仔细研究那具像是给夹在两块岩石正中,盘腿而坐的死尸。
陈剑辉带臧金石大步走过去,加入了他们。
“老胡,有什么发现?”陈剑辉问。
胡敏旺的前额沁出一层汗珠,面条形的皱纹快弯曲出波浪形状了。厚厚的眼镜片后,他的眼珠像是给固定住了,和尸体骇人的脸连成一条直线,也不知像那样保持了多长时间。
陈剑辉问,胡敏旺才勉强动了一动,答非所问地说:“难得啊,实在是太难得了!这样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保存完好的干尸,这人的死,到底算是老天无眼还是老天有眼啊?”
才刚听王村长神经兮兮地大谈“山神”,转眼自己人就也把“老天”给扯进来了,陈剑辉目光一闪,烦恼得直撇嘴,“行了老胡,这儿是山洞,老天爷长了眼睛也看不进来。您就说说,这干尸是怎么形成的吧?”
自然界里的死人变成干尸,需具备严格的气候条件,首先大环境得干燥,比如是在沙漠地带。其次是尸体周围没什么细菌,不会因细菌侵入而分解自溶。
灵竹山中雨量充沛,虽说没有特别明显的雨季,这座大山也从未因缺水而遭遇干旱,洞口长势旺盛的蒿草就是最好的例证。并且洞里可以见到蚂蚁以及甲虫等小虫子爬来爬去,说明以前也不属于是封闭场所,照理说在这样的环境中,尸体是会按照正常速度发生腐败的。
胡敏旺不理会陈队的不悦,像机器人似的用刻板的声音回答:“您要问为何此人死后会变干尸,还得将尸体送去市局的法检科做进一步化验。不过根据初步勘验,我认为得感谢夹住尸体的这两块大石头,是它们为死者创造出了一个天然的半密闭环境,隔绝开山洞的潮湿部分。并且由于山洞地势倾斜,这一边较高,万一洞里有积水也不至于危害到这儿来。还有嘛~”
胡敏旺用戴手套的手背在额头上蹭蹭,接着说:“岩石是石灰岩,蓄水能力弱,能让环境保持干燥。加上这山洞前后贯通,通风条件得天独厚,此人找这样一个地方死,像是想要不朽呢~”
最后那句话,臧金石认为胡法医可以不加,否则听起来有点像对死者不敬。啥叫找一个地方死?难不成他看出来此人是自杀?
陈剑辉可不像臧金石那样自以为是,谨慎地问老胡:“你是从尸体本身也看出东西了吧?快说说!”
胡敏旺用匀光手电筒从尸体的脸部皮肤上扫过去,可以清晰见到菲薄的皮肤下萎缩的血管与筋络,再下一层就是坚硬的骨骼了。
陈剑辉和臧金石都没看明白那究竟能说明什么,既然是干尸,呈现出这样的结构不是很正常嘛?
胡敏旺却用一种非常沉浑且奇怪的语气说:“此人的死法很特别,他很可能是把自己给活活给饿死的。”
“什么?!”闻听此言,就连跟着胡敏旺做初步现场尸检的人也是大吃一惊,就不知他那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