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旺告诉围着他的几个人:
简言之,人体能源的供给来自于三种物质——糖原、脂肪和蛋白质。
人一旦停止进食,连水也不喝了,超过24小时就会进入饥饿状态。到了那时,身体里糖原耗尽,就会开始将体内氨基酸转化为糖类以维持能量供应。
若继续保持不进食的状态,体内脂肪酸也开始大量分解,血糖迅速下降,并分解更多的蛋白质来提供氨基酸,于是人开始快速消瘦。
不过当血浆中的蛋白质大量减少以后,血管内外的水分平衡遭到破坏,血管内的水分进入组织间隙,于是形成水肿。水肿最初发生在脸部和大脑,人就开始丧失四肢的活动能力。
水肿由头部向下发展,直至蔓延至全身,当身体储存的蛋白质和脂肪库存告急,无法保证器官的能量需求了,身体器官就进入了衰竭阶段。
胡敏旺用一根棉棒指着尸体的脑部说:“目前发现的一切都只是我单纯用眼睛观察,认为此人尸体干瘪,不仅仅是由自然环境造成的。他在死亡前严重脱水,器官和肌肉都处于极度萎缩的状态,基本耗尽了皮下脂肪,碰巧又死在天然形成的石头棺材里,于是才给风干了成了一具干尸。陈队,我之前那么说您别不乐意听。干尸好啊,相比一具白骨化的骷髅,干尸能完美保存死者生前的死亡征象,相当于帮了法医和破案人员的大忙!”
陈剑辉意识到胡敏旺指的“老天”,和封建迷信里的“天”不可同日而语,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抱歉地笑了一笑。
他朝老胡竖一竖大拇指表示赞赏,又问:“能看出来死者大概死了有多久吗?”
胡敏旺摇摇头说:“单凭肉眼看这可说不准,我只能依照山里的气候条件来推测,死亡时间估计在一年左右吧,否则哪怕是饿死的人、死在石头棺材里,也还是会化作一堆骨头的。”
从几个蹲着人的肩膀上方望过去,臧金石能好好端详那名死者。
那人身上盖着一件过膝长的风衣,衣服虽说很脏很旧了,也看得出材质和款型不错,属于是高档货。风衣里穿着薄款套头羊绒衫,说明他来到山里时不是春天就是秋天,并且处于当中阶段,天气虽冷也还不是滴水成冰的凛冬时节。
脚上穿的是男士皮鞋,常见款,但应该价格不菲,牌子现在还看不出来。
尸体的皮下组织全都干瘪分解了,从脸部看,皮肤紧贴骨头,用“皮包骨”也形容不出那种瘦,是真格的没剩一点肉了。
所有皮肤都呈现灰褐色,干燥彻底,连老胡也不敢轻易触碰,否则会造成皮肤断裂脱落。
陈剑辉拿不定主意这桩案子要不要报告给市局,因为每年灵竹山一带都会出现不少无名尸体,大部分是自然死亡,包括当地山民与驴友,极少数死亡事件会上升到刑事案件的高度。
胡敏旺不是专职的法医,只是临时担当起法医的职责,他瞧见陈队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便用拿棉棒的手指了指尸体的下半身。
“嗯?怎么?”陈剑辉一愣,视线从死者的面部往下移,见到他的两条腿是被风衣盖住的,看样子只是在御寒,并无特别的可疑之处。
胡敏旺却是深邃一笑,伸手抓住风衣边角,非常轻地向上一揭~
“哎呀!”
不止是陈剑辉,在场所有人都爆发出惊叫,并目不转睛地盯向被老胡那一个动作暴露出来的部位。
明明是已经风干的干尸,死者左边一条腿却是完好的,皮肤连着肉,就连颜色也没有变。
“是义肢?”一眼就能看明白,但真相还是由陈剑辉低吼了出来。
胡敏旺连连点头:“没错,这就回到了之前我说的,此人是专门找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来死,想保持不朽呢。当然,我还是得加好备注,免得日后落人话柄——这一切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断,具体情况如何得等法医出正规尸检报告。”
臧金石实在忍不住了,虽然他意识到作为新人随便插话不好,可在旁边干巴巴蹲这么久,问一两个问题总不会被怪罪吧?
他问道:“老胡,您真的认为这个人是来山里自杀的?用绝食的方式?”
胡敏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自尊心会一年一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强,最怕被人质疑他的权威性,所以每说一句话都谨小慎微,一定要给自己留余地。臧金石这样逼他下结论,他听得老不乐意,老脸一沉用训斥的语气说:“什么叫做我认为?我不强调过嘛?我只是在向你们陈述自己的想法,具体该怎么下结论还得等别人用合乎规定的手段一步步检验呢!”
陈剑辉生怕臧金石进一步让胡敏旺感觉是受了冒犯,急忙陪笑道:“小臧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粗略判断一下这人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有陈队出面调和,胡敏旺怒气下去,扫视着周围忙忙碌碌的人们说:“这条水清道呀,据说就连清水庄的村民也不知其存在,那就是没人来过咯。假如这人是他杀,这儿又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应该留有拖尸的痕迹。初步勘察山洞,人的脚印是有,但尚未发现拖痕。”
“嗯~”无需胡敏旺进一步解说,陈剑辉就大致了解了他的想法,赞同地点了点头。
接着陈剑辉自己说道:“如果死者是驴友,进灵竹山游玩,就该带装备。水清道给岩石阵围着,仅有这么大一点地方,我们并未在周边发现背包之类的物品,是否说明他来到此处的目的也不是登山?”
一名警察插进来说:“有可能他是将背包忘在清水庄里了呢?这么长时间过去,物品都叫村民们捡走了吧?
陈剑辉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感觉上似乎不太说得通……”
就在几人讨论的间隙,胡敏旺从勘验箱里取出一把镊子,非常小心地插入死者盖在身上的风衣口袋,搅弄几下后,再缓缓抽出来,镊子上夹了一张小卡片。
“咦~是一张名片!”大家伙儿又是一惊,纷纷朝那张白底蓝字的名片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