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
臧金石因从年嫂子口里听到这两个字而极度震惊，但他不忘偷眼瞧赵烨，那人一张白白的脸像变成了石膏壳子，难以置信的表情固定在眉宇间，显而易见，他是联想到了之前去清水庄附近调查“闹鬼事件”时发现的蝙蝠粪便。
年嫂子也沉浸在无边的恐惧中，已无暇察看客人们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可不是，早些年村子里就有百岁老人说，山神千变万化，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样子出现，但最喜欢化成蝙蝠。因为山神喜欢吸血呀，他要躲着睡觉，肚子不饿，就不需要吸血，可是谁要吵醒了他，让他出来了，就肯定有人要倒霉了。那次山神惊醒，肯定就是给薛万那个打掉的外孙子吵的。”
……
……
秋天的灵竹山，太阳落山的时间果然提前了不少，并且相比大城市，暮色更是来得匆匆忙忙，才三点多阳光的强度就开始减弱，山岭的寒气也在不知不觉中侵袭了过来。
竹杯里的水由滚烫变为温热，但还能暖手，臧金石捂紧了杯子，问道：“村民们都认为那天晚上，是山神放出蝙蝠制造了火灾吗？”
年嫂子摆了摆手，“小伙子，别这样说，挺冒犯的，我们村其他人也肯定不爱听。火我们相信是有人放的，人没抓到，说不定是山神派来的呢？抓不到也好。神的事，可由不得谁认为不认为，反正你不诚心相信就得遭报应。其实呀，当初要没说薛万闺女怀的孩子是谁的种，山神可能不会怒，但说出来了，就不一样了。她的孩子，是河对岸村子那个文曲星的，那样的娃娃也是能轻易弄死的？所以他们家就遭报应了，最先是女儿女婿出车祸死了，后来薛万老两口又一前一后死了。再过些年呀，连他家修仙的儿子，听说也犯了王法，死在大牢里了。”
宋则勇差点就没忍住来纠正年嫂子：“薛万还有个成器的外孙子，当了警察就坐你面前呢~所以哪来山神降祸的鬼话胡说？”
瞅瞅臧金石凝神皱眉细听着的模样，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臧金石说：“咱就别提薛万家了，还是继续聊火灾那事吧。除去火灾，那晚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哎呦，小伙子，你可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出来呀？啧啧啧，读过书的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当时的情况，你们可别害怕呀，说不定晚上要做恶梦呐~”
赵烨听笑了，摇着头说：“大嫂，您有故事尽管告诉我们吧，我们的胆子都大得很，怎么也不会做恶梦的。”
年嫂子使劲点头：“那就好啊。我和你们说，山神派的复仇的冤鬼，放完火以后直接就去了薛万家，听说是在他家荒掉的破平房里嚎了好久，还有人听见哭声传来呢！”
宋则勇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大嗓门又炸了开来：“不会吧？真闹鬼呀？”
薛家湾发生火灾那年，宋则勇已经在县派出所工作了，时任所长刘寻阳亲自带队来这一处村庄调查，当时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村里没铺石子的泥巴路上确实留下过奇怪的脚印，也通向了村西薛万家住的平房，但没转进房子里去，到了后山地界就消失了，又何曾记录过平房里传出了哭声？
这帮愚昧的村民，21世纪了还抱着迷信思想不放呢！
若说之前臧金石和宋则勇的想法还处在同一阵线上，现在就开始走上了分岔路。
臧金石似乎很相信年嫂子的话，宋则勇大惊小怪，他责怪地朝师父使个眼色，安抚地说：“大嫂别见怪，我叔叔他和我不一样，我爱看神怪小说他不爱，所以喜欢一惊一乍的。”
“欸？你说啥呢~”这下惹到了宋则勇，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责问臧金石谁是他叔叔，谁又喜欢一惊一乍了。
赵烨也烦宋则勇老爱打岔，在一旁帮腔，“是啊叔叔，您先听年嫂子把话说完再发表意见成不？”
见几人像要吵起来，年嫂子大方地站出来调停：“你们也别争了，这种事是个人听了都怕，你们叔叔觉得吃惊，再正常不过。警察当然是什么也发现不了呀，原因不就是因为他们不信山神嘛。实际上，那天晚上警察去薛家搜的时候，鬼就躲在屋子里呢，警察走了以后才开始嚎的，一嚎嚎到公鸡打鸣儿，就安静了。天亮以后，村长带人跑进去看，平房里什么也没有，并且火烧过之后，村子就从此太平了。你们瞧，都过了十几年了，咱们就这么平平安安的，村里再没出过事。”
“刘所长他们没有发现旧书桌上的手印，难道是因为手印是在警察走了以后才盖上去的？但是说不通呀，后面出现，那张照片又是从哪儿来的？总不会是有人补拍的吧？再者，手印是在灰尘堆里形成，形成之后仍覆盖了新的灰尘，怎么看也像是经过了日积月累，这样的印记，很难伪造吧？”
低着头苦苦思索，臧金石没留意年嫂子一直就张着嘴在望着他，许久后才问：“再给你们添点茶水吧？”
这话说出来，稍微懂点人情的都能听出主人是在请客人走了。
臧金石自知不该当着人家的面跑神，慌忙道歉：“哎呀~听故事入了迷，对不起啊年嫂子，我都快忘记自己在哪儿了。”
赵烨插了进来，像是很为薛家湾村的村民高兴：“年嫂子，你说这么多年日子都过得挺好，咱们就放心了。一场火灾换来长久的安康，说起来还很幸运呢。”
“呦呦呦，小伙子你这样想就对啦！谢谢你啊！”赵烨的意思明显是相信了“山神说”，年嫂子特别高兴，也不那么着急地要赶人走了。
赵烨一脸认真地又说：“十几年来村子变化这么大，当年闹鬼的薛万家，不是一个后人也没了吗？那他们家的房子是不是给推平又盖了新楼？现在有人住？”
“妈呀~怎么可能！”年嫂子尖叫一声，两只手都用来捂紧了嘴，过了好久才放下来，“村西那是啥地方啊？封印了小鬼的地狱入口，别说住人，咱可是连靠也不敢靠过去了。村长找人修了厚厚的篱笆栏把那鬼屋给圈住，就不管了。照年月算算，薛万的外孙子也该长大了吧，但也没听说要回来取那块地，估计呀，也是叫闹鬼吓的，连家里的薄产也丢掉不要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