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金石给宋则勇说红了脸,摇着头道:“可没必要啊师父,这儿是我妈妈的旧居,你们跟着我来,照理说是客,我请你们是应该的。”
没人的时候赵烨不用拘谨,插进来说:“这时候了还讲什么谁请谁?不都是在执行任务吗?你们也别争了,下次吃饭轮着请就是。我看现在还不太晚,正好大中给画了地图,要不咱们再在周围溜达一圈?”
赵烨的意见二人都赞成。臧金石拿着那张沾了点油迹的纸,借着昏暗的路灯又看了一遍。
已知这座村庄有居民七十多户,规模算中等偏大了。楼房主要盖在南面和东面,越靠西越冷清,但一座高耸的大山挺起山脊支撑着西面,于是更给那一带增添了神秘感。
夜间有霜降,冷冰冰的寒雾模糊了一切光源,也给万物笼罩上一层白霜,深呼吸一下,霜雾又吸进肺里,像冰刀一样割得胸口隐隐发疼。
宋则勇用裹着潮气的手摸了摸冻得发木的脸,一张嘴说话就吐出来几大团白气,“嗨~山里的夜晚可真冷啊,至少比丰河县要低个两三度呢。”
赵烨问:“你们说,这座村子真有猫狗家禽在村西头走失吗?推断一下,可能是怎么一回事?”
臧金石两眼不离那简易地图,他发现其实大中在村东和村西之间,拉出了一条分界线。那不是明显的横线,而是一栋房屋,卡在纸张的正中间,粗略看是看不出来,要仔细分析房屋走向,才能悟到那房子在地理位置上像是将村庄分成了两半。
“这栋楼,会是谁在住?”臧金石若有所思地问。
“哪栋楼?”宋则勇急忙凑过脑袋,目光也落在了那栋画得乱七八糟的楼房图标上。
臧金石却转向赵烨,问他:“你刚才说什么?家禽走失?”
突然被反问,赵烨反而一愣,茫茫然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臧金石咬住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走失小动物,可以看作是偶然事件。村西靠着灵竹山,小动物钻进山里后迷了路,就找不回来了。可要是次数较多的话……”
“那就怎么样?”宋则勇经提醒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审视地盯着臧金石,等他说出后半段分析。
臧金石:“就说明小动物走失不是偶然,可又不存在鬼神说,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是人为!”
最后的结论,像一把铁锤重重敲在听着的二人心上,与他们各自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产生了强烈共鸣。
于是三人又一起看那栋压在中线上的楼,宋则勇抢先说出来:“会不会住在这儿的人,是薛家湾村村长?”
臧金石诡谲一笑,那笑容就是对师父的猜测的肯定,但他又问:“师父你认为会是哪个村长?老的还是现在的?”
这么问,明明就是自己有了答案,宋则勇扬起手巴掌假装打在臧金石身上:“臭小子,跟着赵烨学坏了不是?居然变着方儿来考老子?”
赵烨正抱着脑袋冥思苦想呢,却冷不防躺枪,不解地向宋则勇抗议:“宋队您说什么啊?怎么着我就带坏小臧啦?”
宋则勇正好“公报私仇”,咬牙切齿地揭穿赵烨:“当初我收徒弟的时候,你和石头瞎嘀咕啥呢?说我笑面虎不讲人情,没人敢当我徒弟是不是?”
“啊?我这个……”刹时间,赵烨张口结舌,扁平的脸都快因羞臊而红肿起来了。办公区明明是打通的,哪儿也藏不住人,老宋怎么就会那么清楚他说过什么?不对,这家伙该不会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吧?
见赵烨脸红脖子粗的,白脸整个变了色儿,宋则勇叉起腰,人来疯似的哈哈大笑:“石头你瞧瞧,我故意讹他呢,没想到叫我一猜即中,不打自招了!感情当时他就是这么在和你瞎嘀咕!”
好家伙,宋则勇是一棒子报复了俩~臧金石脸上也挂不住了,很想说“没那回事”,可明明就有那回事,他不擅长说谎,哪否认得了?反而像是用无措的举动证实了赵烨真那么议论过领导……
玩够闹够,宋则勇心满意足,用膝盖朝赵烨屁股上一顶,嘻嘻笑道:“纠结个啥呀?我从来就没真怪过你们。不是我猜得准,而是全所的人都在那么传我,俞大姐就是那打头的,我还需要认真琢磨你们议论过我些啥吗?笑面虎就笑面虎,我可不讨厌这绰号,你们随便叫吧。干工作时我就是那么较真儿的,知错也不会改!”
臧金石赶紧陪着笑说:“那是那是,师父的工作精神,咱所上上下下谁不佩服,就连陆所也常到处夸您呢~玩笑归玩笑,实际上从来就没人真嫌弃过您。”
有臧金石“插花”似的救场,赵烨满心感激。他当然知道宋则勇心胸宽阔,是个神经大条不爱计较的人,否则能直到现在,还是在非正式场合,拿这事来戏耍他嘛?但叫当事人耍“诡计”揭穿,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该向人家道歉的话,还是得明说出来。
“可不是,就连我师父也对宋队您服气着呢。别看他老是臭着张脸,其实只要是和宋队一起办案子,就特别上心,谁都看得出他就怕输给您。”
“嘿~小赵,你这听起来像是用贬你师父来夸我,其实是在夸他本事大,次次都能赢我对吧?我说……”
“好了好了,”臧金石截住了宋则勇,就怕这场对话一铺开,得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了,所以急忙要将他们拉回正题,“不是在研究那栋楼里住着谁吗?我猜应该是老村长薛水明。”
“哦?理由?”宋则勇精神一振,嘴角挂上了正正经经的笑意。
赵烨也消下满脸的红晕,瞅着臧金石不语。这下不用问了,三人是想到了一块,都认为分界线上住着退休已久的老村长。
臧金石说:“一定要我现在就明确交待这样判断的理由,我说不出来,就当是第六感吧。薛水明和新村长都有秘密,他们的秘密是不一样的。薛水明和十三年前的纵火案有极大关联,那么当晚我母亲家平房里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或许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知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