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俩跟着照办就行。反正不是在岗位上,就选你做领队吧。”宋则勇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点点头,全然不给臧金石添麻烦。
赵烨就更不用说了,只要臧金石不赶他走,他就乐得做哑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开口。
十三年前的薛家湾村,臧金石没见过,但今日见到的村庄,令他眼前一亮。
从村口进来,两只脚踏上的不是想象中泥泞的碎石路,水泥铺的道路挺宽敞,并排走两辆小汽车都行。
现在时间接近下午两点钟,当顶的太阳还没开始西斜,金色阳光将路边搭盖起的小楼的窗玻璃涂得莹莹发亮。鸡鸭等家禽在瓷砖铺地的院子里走来走去。满眼都是安宁祥和的景象。
然而与旧时代相比已焕然一新的农村风貌,并未带给臧金石愉悦的心情,他知道在村民们生活质量大幅度提升,由贫困奔向小康的同时,一些老旧建筑物也因时代更迭而变成了瓦砾堆上的记忆。
妈妈娘家的平房,还在吗?
2005年6月13号,也即是在13年前,薛家湾村东头的谷仓发生过一场火灾,一对腿脚不灵便的老夫妻不幸被烧死,那应该算是村子里发生过的、为数不多的命案了。
臧金石相信他此时站的地方就是薛家湾村东面,距离村子入口不到五百米。
哪还有什么存放公粮的谷仓?一栋房顶设计成中式翘檐,却安装了欧式安全门窗的二层楼静立在右手边,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坐在院子里,端着簸箕捡苞谷粒,听见大路上有人来,就抬头朝铁闸门外张望。
臧金石正好与女人四目相接,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啊~”隔着铁门,臧金石很有礼貌和人家打招呼。
女人头上裹着花布头巾,身穿荷花粉的缎子薄袄,两边脸颊各晕出一团高原红,看上去既质朴又和善。她本来就在好奇地打量几个外来人,臧金石主动和她打招呼,她便停住手,望着门外那位帅气的小伙子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你们,是打哪里来的呀?”一口当地土话,好在臧金石能听得懂,宋则勇和赵烨就有点困难了。
“我们啦,是从丰河那边过来的,趁着假期进山里玩,见着这儿有村子就进来讨杯水喝。”
“哦~喝水呀。”女人一听忙将簸箕从大腿挪到地上,在小凳子上站起来,去为客人们开门。
臧金石领着身后二人进去,客客气气地问:“阿姨,怎么称呼您呀?”
女人说:“年嫂子,叫我年嫂子。我是从护棠河另外一边嫁来这里的,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了。”
臧金石分不清那名字是“年”还是“莲”,多问女人估计也说不清楚,就只好跟着喊她“年嫂子”。
年嫂子跑进里屋搬来一叠塑料椅子,在院内排开三把,请客人们坐,然后去端茶水。
赵烨在城市里长大,虽说城市背靠着灵竹山,他也很少见识真正的农村景色,一坐下就忍不住好奇地向四周打量。
年嫂子很快回来,往每人手里递了一个竹制的水杯,杯里泡着上好的绿茶。
这竹杯可真趣致,造型像一颗中段凹进去的花生,正好握手,隔着竹子又不会嫌烫。并且喝进嘴的茶水,浓郁的绿茶香气里还混合着淡淡的竹香。
小时候和大舅一起住时,薛咏安也酷爱用竹制的茶具喝茶,但那是可放在掌心捂起来的小杯子,一口能抿干一杯茶。大舅是从来不会拿这么大的竹杯大口喝茶的,在他看来,这是在侮辱老祖宗传下来的博大精深的茶文化。
时代早就变了,现在还能有多少人愿意安安静静地盘坐桌前钻研茶艺?喝茶的意义是解渴大于品味,就像宋则勇和赵烨,从竹杯里喝上一大口后,对那茶叶是赞不绝口,却又说不上到底好在哪里,只知道一个劲的夸“真香”。
臧金石从薛咏安那儿得到了如何品茶的真传,可惜他正是无心钻研一族,哪可能按照专门的茶道来谈论年嫂子奉上的茶水?喝下一口,他留意到的不是茶的滋味,而是茶杯底部,用阳文浮雕的两个篆体小字——竹虎。
“年嫂子,您这茶杯可是大品牌呀,竹虎的东西连你们山里人都在用呢。”臧金石轻摇竹杯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