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祥卫和她通话一分钟就匆匆挂断后,乌岚非常自责。
谷祥卫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由于东乡村的井水混入受了金属铬污染的河水,全村人都中了毒。
徐照他爷爷在去年9月份患肺癌离世,两个月后他奶奶也走了,而远在美国的徐照收到消息,竟是在将近半年之后。
女儿于去年十月底出生,后来徐照回到燕京探望他们母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却没谁想到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灵竹山脚下,正有两个老人在病痛的折磨中苦苦支撑,盼望着他们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能回去看他们一眼,和他们告个别……
坐在摇篮旁边,看着保姆逗小宝宝玩耍,乌岚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淌。
这件事里,最该受责备的人是她这个做孙媳妇的呀!
徐照不亲他爷爷奶奶,说小时候两个老人对他不好,她听多了,自然而然也没有对二老产生感情,于是对他们就没有很深的印象,哪怕二人决定结婚,她都没想过,是不是至少得用电话通知一下东乡村那边。
毕竟,那儿是徐照的家乡,是抚育她的丈夫长大成人的地方。
如今再来后悔还有什么用?灾难发生,人已经走了,正所谓生前不把孝来敬,死后何必哭灵魂,作为孙媳妇的她无论做出怎样的弥补,也无济于事了,只会让人误会她很虚伪,她很冷酷。
也是直到这时,乌岚才认真回想起了父亲活着时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坐在客厅沙发上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于是一个念头不期然闯入乌岚脑海,她怀疑地想:“徐照的爷爷奶奶,对小时候的他真的那样不好吗?虐待他不给他饭吃?冰天雪地的让他衣着单薄地一趟接一趟去井里挑水,还要用冰冷的水洗全家的衣裳?哪怕是父母亲也不至于对亲儿子这样残忍吧,何况是隔了一代的老人?爸爸对徐照的怀疑,似乎有一定道理......”
假如早一些和老人联系上,乌岚就能从他们哪里求证,纵然认为他们没讲真话,也有东乡村的村民可以从旁作证,但是现在,出了那么大事儿,村民们病的病死的死,她还怎么背着徐照去做调查?
“算了”,听着拨浪鼓清脆的响声,乌岚自我安慰:“说我自私那我就做个自私的人吧,虽说我不缺钱,可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我自己的家庭闹成这样,也死了至亲之人,还挺着个大肚子,就算他爷爷奶奶健在,我又能做什么呢?”
想一想,心里好过了一些,乌岚也就把这事放下了,更没再怪罪徐照过元宵节不理她母女俩。
但从冬末过到初春,徐照也没和乌岚联系,这既让乌岚挂念,也非常担心,只恨需要照看女儿脱不开身,不然她一定会买张机票赶赴美国探视老公,确认他平安无事才会放心。
不过三月中旬的一天晚上,乌岚家的电话铃响了,看区号是从浔南打过来的,乌岚就是一愣。
浔南虽说是大城市,但距离东乡村不远。城市背靠着灵竹山,那儿的人没事就喜欢去山里旅游。
有人从浔南打电话来,难道会是……
乌岚赶紧一把抓起听筒,终于听见了徐照那熟悉、却又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
“小岚,对不起,这么久没和家里联系,你……你不要怪我。”才说了一句,徐照就带出了哭腔。
乌岚听得叫一个心疼,只恨隔着电话线没法一把将老公揽进怀里。
“阿照,你同学谷祥卫给我打了电话,把情况都说了。我,我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总之,节哀顺变啊~二老年纪都那么大了,挺不过去,谁也没办法。”
自知这样的话起不到实际的安慰作用,乌岚也不得不说。冠冕的功夫还是得做的,总不能让徐照也对她有看法吧?
徐照半天没吱声,很久以后才说:“我没事,过段时间应该就没这么难过了。不管二老以前怎么对我,养育之恩也不敢忘。他们死的时候我不在跟前,就连坟碑也不是我亲手立的,我真是,枉为人孙啊!”
乌岚能说的都说完了,总不能不停重复“节哀顺变”吧?只好陪着徐照抹眼泪,特意哭得很大声,以防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