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徐照为了保持他健美的身材,每天都会在健身房呆至少两个小时。所以和年轻时相比,他全身的肌肉不仅一块不少,大腿和双臂的力度还更翻了倍。从他的外形上,丝毫也看不出人的力量会随年龄增长而减弱这一自然规律。
听了谷祥卫那几句话,徐照脸上什么反应也没有,一只大手却抓握成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砰”一声震响,犹如一团钢铁击上了坚硬的实木。
“她和幽灵生的那个小崽子,居然就这样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成人了?工作了?可是我的女儿,我的梅梅,她却……”
后槽牙咬得太紧,以至于这几句话挤出牙缝时含混不清,谷祥卫听得不太明白。然而他不需要听全,只要能听见“梅梅”两个字,就猜得出大概的意思了。
“唉~”谷祥卫发出悲哀的叹息声,沉沉垂下了头。这几年来,他倒是显出了人过不惑之年的老态,尽管只比徐照大两岁,两人站在一起竟如同是两代人。
三年前徐照死了女儿,这桩天大的祸事,BDV集团高层捂得非常严实,哪怕是嗅觉最敏锐的媒体新闻人也没察觉出来。
这是数年来低调的生活带给徐照唯一的一项益处,他并未因为女儿死于非命,就使得BDV的股票大幅波动,为集团公司避免了重大经济损失。
可就算如此,事实也仍旧是女儿没了,他徐照中年丧女,何其悲哉?不单止得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还得眼睁睁看着仇人的外甥活得幸福吉祥,一年一年健健康康地长大,他明明一伸手就能够到那小崽子,让那个小东西也不得好死,实际上却是连他一根头发也不敢碰。
那个男孩,叫做臧金石吧?如果梅梅还活着,应该是和臧金石同一年参加工作。梅梅上的可是警校,毕业后穿上警服戴上卷檐帽,那小模样得有多飒?可惜啊,作为父亲的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谷祥卫不需要用眼睛看徐照听说臧金石读到了大学毕业后有多么激愤,只需要听他捶出那一拳,他的内心活动就算暴露无遗。
也不知是因为和徐照关系太近,还是真想发自内心地感概,谷祥卫所有事情都照实说:“你知道那男孩的名字,小名叫小石头。他读的是浔南警官学院,据说还是高材生呢,学习成绩相当不错,挺成器的。”
徐照已重新点燃他刚掐灭的大哈瓦那雪茄,听到这儿忍不住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并透过青色迷烟看着谷祥卫。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傲,只是目光尖锐,像是再用力一点就能从谷祥卫消瘦的脸颊上剜下一块皮。
“听起来你挺欣赏那小子?”徐照不轻不重地问。
“啊?”谷祥卫一惊,像是这才察觉自己的话让徐照误会他站错了立场,忙摇头道:“你想哪儿去啦?十几年前就该死的小杂种,我欣赏他哪点呀?只是等你听我说了他的事,千万别太激动,说不定那是咱们的机会,反而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大问题呢?”
徐照深黑的眼瞳后怪光一闪,身体向后靠,半躺在了椅子上,晃一晃雪茄道:“你说,我听着。”
谷祥卫深奥地一笑,“我找人调查过了,臧金石临到毕业时因为非常优秀,被渭浔省高院看中,把他招了进去。那么好的工作,是个人也不可能放弃,谁知道上月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他出了个幺蛾子,实习俩月的高院不去了,申请入职丰河县派出所。”
“你,你说什么?!”呆在自己的地盘上,与之交谈的又是最信得过的心腹,徐照没必要辛苦地戴他那张面具,所以真性情流露,惊得从椅子上一跳老高,雪茄带火星的烟灰落在名牌西装上也顾不得拍灭。
谷祥卫倒是淡定,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徐照意识到失态,又坐了回去,将雪茄塞进嘴里,既迷惑不解,又有些担忧地说:“他居然耍这么个回马枪,跑回丰河县了?那个混账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谷祥卫耸了耸肩膀,“此事确实是挺匪夷所思的,就不知问题到底是出在哪个环节上。我可以向你保证,三年前薛咏安入狱的时候,什么也没向臧金石透露,不然那孩子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读完四年大学。可薛咏安都死那么久了,现在他又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要做出那么大牺牲,连好工作也舍得丢掉呢?难道是……”
话到此处,犹疑的眼神扎到徐照脸上,看起来像是在怀疑他。
徐照给谷祥卫看得背脊凉飕飕的,又气又恼地嚷嚷:“你神经病啊?怎么怀疑到我身上来了?这些年我明明是个成功企业家,却过得跟个给打进冷宫的妃子似的,除掉你,我还上哪儿找途径接近臧金石?再说就算能去找他,我也只会动手宰了他,哪可能还留着他的小命,让他回丰河调查早就结掉的案子?”
此言有理,谷祥卫也知道自己这怀疑实在是无厘头,抱歉地收回视线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又或者是,那幽灵……”
“那就更不可能了!”斩钉截铁的,徐照否定了谷祥卫的猜测,“你以为幽灵比我过得好?我虽然隐居在这钢筋水泥造的囚牢里,至少每天还能吃香喝辣,还能看着经我一手壮大的公司蒸蒸日上。幽灵有什么?常年躲在深山老林里和毒蛇野兽作伴,生活退回到原始人的状态,他图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唉,算了,没必要深入谈这事。我就只是想让你明白,如果他能跑出来和臧金石接上头,肯定不会等到今天!”
“也是哦~”谷祥卫难得的赞成徐照的意见,“幽灵铁定不至于干毁掉那小子前程的事。省高院,那是多大的肥缺啊?他大大方方就拱手让人,一个人跑去小县城猫着,任何父母也不能容忍子女做这样的选择。”
徐照夹雪茄的手指滞住,阴森森接过话说:“除非,是薛咏安死前做过什么手脚,迫使臧金石对泥湾坳车祸产生怀疑,所以就连好工作也顾不上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拼凑出了一个能让他们都信服的可能性,那就是臧金石回丰河县当民警,正是薛咏安捣的鬼。虽然他死在三年前,可是死之前他能留东西。
那么,他到底给臧金石留下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