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连每一块地砖都像是用黄金打造的豪华办公室里,常年温度适宜、空气清新,让人像置身于怡人的春季,可瘦瘦的谷祥卫说着说着,额头上还是闪出了亮晶晶的汗珠,反射着灯光,一颗颗可以看得很清楚。
徐照合起一只眼,另一只微微睁着,打量着谷祥卫,许久后才问:“老谷,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啊?我?害怕?”
谷祥卫陡然一惊,用简短的问句表达这不可能,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紧接着他又极不自在地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在怕一个二十出头的蠢小子吧?就算他跑回了丰河县,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头?要真是薛咏安让他回来的,薛咏安那举动也太不聪明了,他明明知道他外甥的命是给我们捏在手里,只要我们暴露,大家就跟着一起完蛋,他居然还要在咽气之前搞出点花招,这就是想拖着臧金石一起死呀~幽灵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到吐血吧?”
“嗯~”徐照完全合上两眼,嚼着雪茄烟头,细细品味烟丝的余香。他不太赞成谷祥卫那一席抱怨,但也不明说,思忖片刻后说道:“关于清水庄附近闹鬼的报道,不是空穴来风。幽灵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往外跑。这件事咱们可不能视而不见,继续这样坑着什么也不做。”
谷祥卫又是一惊:“阿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徐照又坐直了,将雪茄烟头碾熄在烟灰缸里,意犹未尽地深呼吸一口,然后说:“既然臧金石都长大成人了,还做了警察,我哪还能那么容易要他的命?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结束在这56层上的软禁日子,把自己释放了。老古,明天晚上浔南商会是不是要举行大型慈善酒会?那就从明天开始,类似这种活动呀,不必麻烦你代劳了,由我亲自出马吧。”
“这个……”谷祥卫本来就有些发灰的面皮骤然变色,隐隐的泛起了青气。
徐照的性格全世界就数他最了解,他深知他不会坐以待毙,呆一边看着臧金石开始绝地反击,却怎么也料不到,他反击的动作能做这么大,步子能跨得这样决绝。
谷祥卫和徐照在大学里是同学,后来又一起去美国做交换生,意气相投结为好友,多年来就没分开过。
打从年轻时起,谷祥卫就是个性格内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人,徐照也正是看中他聪明、可靠、没有过于强盛的野心,才予以他充分的信任,将掌管BDV的大权全部交到他的手上。
然而人是会变的,十五个年头,五千多个日夜过去,谷祥卫虽说经常觉得自己才不配位,这个“代理总裁”当得很有点吃力,伴随权力而来的荣耀光环也令他尝到了充当成功人士的甜头。
那甜头是徐照给的没错,他谷祥卫是沾了徐照的光,世人捧他、敬佩他,对他阿谀奉承,实际上所有赞誉的接收者都应该是徐照,而不是他。这些事他全明白,却从刚接手时的惊恐、抗拒、逃避,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享受,他对于这种至高无上的地位接受得是如此坦然,潜移默化的,已经认定他就应该是BDV里最受敬重的人了,他不是什么二把手,他就是一把手!
可是,就因为臧金石回了丰河县,灵竹山下又出了“闹鬼”的事件,徐照就要改变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共生状态吗?轻飘飘一句话,他就要被打回原形,从此又变成徐照的跟班,天天跟在徐照身后惟命是从,失去用十五年拼搏挣来的地位,让全天下人看他的笑话?
站上了事业的巅峰,无论得来途径是怎样的,谷祥卫也已习惯了他当下的状态,突然听说要失去,他不愿意!
可是,毕竟在BDV里,谷祥卫这个“代理权”是无根的,他就像一撮浮萍,只要徐照吹出一口气,浮萍就会被吹走,徐照要回收权力,从此再也不想坐在幕后“垂帘听政”,谷祥卫没有任何反抗他,护卫住自己的地位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