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嘻嘻一笑,这时才流露出了少许年轻人该有的天真与活力。
但很快他就又换上了商场老将的沉炼,对何众城说:“何总啊,解释的话说起来太多,只怕你坐这儿听我絮叨到明天早上也不会完,并且大有可能您压根就听不进去。但如果我直截了当地告诉您,我有足够的信心,能用三年时间实现这个目标,让燕华的年营业额达到一个亿呢?”
“哈~三年?”何众城转回头,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满面讥讽地表达出“3”这个概念。
乌一颂是去年年初死的,老板突然离世,给燕华的经营带来巨大波动,那时候徐照还在美国读书,乌岚在怀孕产子。说实话,假如不是兴城轩看在上了贼船下不来的份上帮忙掌着舵,只怕公司已经垮掉了。所以去年全年燕华只做到了不足三千万的生意,账面上不亏不赚,勉强持平。
徐照异想天开地打算用三年时间将业绩提升三倍多?年平均增长率高达33.3%以上?这不是不可能,问题是,增长点在哪儿?至今何众城也看不出这家小公司有任何突飞猛进迅速成长的潜力呢。
由于不信,何众城连打击徐照也懒得了,讪笑着说:“就算你徐老板真是个神人,三年后把燕华推高到了亿万规模的民企层级,到那时也舍不得把公司卖给我了吧?哪个栽出了摇钱树的人没等赚回金山银山,就把那么大的利益往别人怀里送?”
“瞧您说的~您可以当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属狗之辈,但不能忽视我真实的想法呀。”徐照诚心诚意地想打消何众城的顾虑。
何众城可真给他逗乐了,心想,“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这小家伙。话说得不知道多玄乎多漂亮,连我这商场老手也给他骗了,其实照样是个镂空花瓶,中看不中用。”
嘴里则说:“你真实的想法?不就是想用燕华的股份套现嘛?”
徐照连连点头:“瞧瞧,您挺明白一人,为啥就是不相信我呢?谈到现在,您该看出来了,我感兴趣的不是燕华,我不想守着乌一颂那老东西的产业过一辈子,留在燕京一辈子。我又不是这儿的人。”
“哎呦喂~”何众城一双小眼从来没瞪那么大过,都快填满眼镜片的面积了。他也不是燕京本地人,但在这儿奋斗了半辈子,早就将燕京视为第二故乡了,就没觉得这现代化大都市有哪儿不好。
“徐老板,听你的口气,似乎对你岳父有点意见啊?我老何是外人,乌家的事不方便多问,但你要真藏着仇,卖股权这事确实就得另当别论了。”
何众城很懂规矩,一个字也没正面打听,徐照却很清楚,如果他不往外掏点老底,眼前这老妖是不会愿意往下和他谈了。
简而言之,徐照讲出了前年春节乌家发生的事,主要是让何众城知道乌一颂有多瞧不起他的出身,并因此侮辱了他。
听完之后,何众城还是不太明白,就算徐照和乌一颂之间有龃龉,可毕竟老乌人已经不在了,徐照得了人家那么大一公司,好好经营下去,一年纯收入有个一两千万不在话下,又何苦背叛老婆干出出卖她家的勾当?
徐照问何众城:“您一听我提一个亿,反应就那么大,觉得不可能,可您想过没有,无论兴城轩还是燕华的老板,都是白手起家,从零开始的呀。兴城轩有快三十年历史了,据说当初只是燕京郊外的一家布艺加工作坊。那时的小作坊主能有胆子幻想,有一天作坊能变成大公司,年营业额超过五千万?”
何众城嘬一下牙花子,想用舌头舔出藏牙缝里的肉渣,不过没成功。
“你这么形容,没有错,但时过境迁,你完全拿以前和现在还有将来比,也没有什么可比性。任何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速度都会慢下来,要不遇到瓶颈,要不进入冷却期,怎么可能年年都指望能一飞冲天呢?”
徐照连连摇头,感叹所谓的成功人士为保住眼前利益,那种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的做派是多么可笑。
他说:“没有助力加速度的触发点,增长幅度自然是小得可怜,哪怕出现亏损的情况也不奇怪。但如果我能提供这个触发点呢?我相信只要经营得当,并且你们兴城轩好好配合我,让五千变一万,就绝不是你以为的天方夜谭。”
“嗯?”何众城心里打了一个突,圆滚滚的两肩也猛然一缩。
徐照口里的“触发点”,和他刚才想到的“增长点”是同一个概念,也即是说,这小子是胸有成竹,真能做到让燕华的营业额三年后达到一亿?到那时,兴城轩在分得超四成红利后,再多掏五千万买下那座金山,让母公司的规模也更上一层楼……
五千万,相比何众城去年给乌岚的报价,翻了两倍也不止,然而并购一间公司不是在菜市挑水产,是要看投资回报率的,万一徐照的预期达成,投两千万和投五千万的回报就不可同日而语,何众城是绝对会倾向于采纳后者的。
三年~要等三年~这三年里,得出现多少变数啊,所以何众城还是难以下决心答应徐照,并且他认为,不管徐照将远景描绘得有多么引人入胜,他也不能答应。
除非,徐照明确让他知道,从三千万通往一个亿的增长点,究竟是什么。
徐照没有打哑谜,正如他大方爽快地将一百万全数交给乌岚,他明白要想取得兴城轩这家规模不错的公司的信任,三年后从兴城轩套现一个亿,然后高高兴兴去竹虎做远东区总裁,现在让何众城觉得他是在坦诚相待至关重要。
无需何众城主动问,徐照就说:“我说的这个触发点,在国外而不是国内。我大学的后两年是在美国读的,这事儿您知道。但您不知道临到毕业时,我已经在美国找好了工作吧?燕京是个不错的城市,我看得出您对这儿有感情,但我没感情,我真正的奋斗目标在竹乡,我要顶着跨国大企业的外壳发展竹制品事业,这才是我同意帮我太太打理燕华的真实原因。”
“该死!”何众城忍不住在脑子里叫骂了一声,这时他才明白,他所面对的年轻人可不是什么燕华的新任总裁,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业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