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漫不经心地扫两眼菜单，又叫过服务员来点单，并询问何众城想吃什么。两人一人点了一份安格斯西冷牛排套餐，外加一盘鸡肉色拉和两杯法国拉菲红酒。
服务员小妹问牛排煎几成熟，他们竟异口同声地报出“五成”，话音落，相视而笑，漂亮的小妹感到莫名其妙，但他们之间从进店持续到现在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就得到了缓解。
等待上菜期间，二人迅速熟络了起来。徐照还从来没去过兴城轩，何众城倒是经常来燕华找徐照，但徐照愿意接待他的次数不多，见了面也尽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最多谈十分钟就不欢而散，也难怪何众城对他的敌意会那样强烈，过去两人始终就是站在对立面上的。
何众城避而不谈股份的事，随和地问起了徐照求学的经历。
徐照简单做了介绍，何众城赞不绝口，发自内心的，以前他认为徐照跑去乌家入赘是捡大便宜，今天过后，就改变了随大流而形成的观念，认为相貌虽好但资质平平的乌岚找到这样一个既博学多才又锋芒不露的人做老公，应算是乌家女儿得了便宜。
等牛排20分钟，扯闲话也扯了20分钟，然后热气腾腾带着血丝的牛排送上餐桌，服务员不会再来打扰了，氤氲的香气中，徐照就不说话了，等着何众城将话题引入正轨。
心照不宣的，何众城用叉子品尝一块牛排后，享受地眯一眯眼，鼓着一边腮帮子问：“徐总，你不会真打算卖燕华吧？这事你和你太太商量好了？”
“商量好？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我家是老婆说了算啊！这事若能让她知道，我至于请何总您跑这么远来共进午餐？”
此言有理，何众城自知他是没话找话。并且听起来徐照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里面的意思深得很，假如何众城听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谈，他可就真是活该死在并购燕华这事上了。
徐照话里隐藏的意思非常明确：我同意将燕华卖给你，但这是个天大的秘密。秘密具有双重含义，一是不能让我老婆知道，二是我有我私人的目的，这目的谁也不能告诉，所以你要不识趣地只和我谈收购的事，要不这事就从此作罢。总而言之，不要找我打听我不该对你透露的信息。
何众城暗自冷笑：“乌岚那丫头，知道她招回家的便宜老公是个白眼儿狼嘛？这个徐照，从头到脚不管打哪儿看也不是善类，也就只有她那种涉世不深的女孩子才会上当。嫁给徐照就是与虎谋皮，只怕她这一辈子都要毁咯~”
然而乌岚的一辈子毁了，与他何众城有何干系？早知会落入老公布下的陷阱，去年她直接把公司卖给自己多好？又何必走一大圈弯路，弄得里外不是人了，最终只拿到区区一百万呢？
何众城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声音震得他自己有些头晕。燕华的案子见到希望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报告给董事会成员，他就能摆脱几年来一直醒不了的噩梦。
可另一方面，他也没法不担心。徐照实在是太厉害了，坦言不会用任何之前的数据做参考，乍一听挺让人宽心，说明他不是爱秋后算账的人，但他心里的底价到底是多少？假如他狮子张大口，开价超出了兴城轩的经济承受能力，今日这餐饭就还是算白吃！
又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何众城故意有些含混地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吧，咱们就算生意不成仁义也在，今天这事，不管谁来撬我的嘴我也不会说出去。只是嘛，刚进来时你让我开价，但我听来听去，怎么就觉得徐总你的心里已经定好了价格呢？咱都是明白人，就别讲客套走过场啦，具体想要多少开口吧，只要兴城轩出得起，准保满足你。”
“呀~看不出何总是这么爽快的人呢！早知如此，咱就不用费那么大脑力来讲客套走过场啦！”徐照像是在打趣，但这话说得霸气侧漏，何众城大嚼着牛肉，私底下是一阵胆寒。
徐照没有何众城那样好胃口，牛排没怎么动，一杯红酒倒是喝掉了一大半。
何众城不接话，继续专心致志地切开牛排往大嘴里塞。一小点牛血沾上他不长胡须的嘴角，使他本来和善的脸容显出了几分怪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