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浇花时水漏出来,游清文在两只花钵下各垫了一只托盘,有一只底下又垫着一张纸,纸张本来就旧得发黄了,还因为沾了水渍而坑洼不平的。
但是从纸的右下边角处,可以看出几道蜡笔拉的画痕。
史然一直蹙成一团的眉头倏然展开,阴沉的脸容也明显放了晴,露出终于找到了一直要找的东西的释然。
他非常小心地将花钵端起来,放在一边,又拿起了托盘。
托盘下是一张A4大小的纸,上面用幼稚的笔触画了一个太阳、太阳下的一条河、以及河边走着的四个人。
四个人里,中间的是一高一矮两个小孩,两个大人分别走在左右两边,左边个头矮一些的披着长头发,看样子是妈妈。右边身材又瘦又长的那位,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爸爸”。
“史队,您这找到的是什么啊?”
正盯着已有些糟腐的画纸愣神,冷不丁曾琳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史然一下惊醒过来,转头看曾琳霜的眼神有点茫然。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因震惊而有些散乱的心情,问曾琳霜:“你觉得像这样的A4打印纸,在光照、水浸的条件下,能保存九年之久吗?”
曾琳霜接过画纸看看,又隔着胶皮手套试了试手感,摇头否认:“不太可能吧?拿来垫花盆的,不光给大太阳晒还重复被水污染,我看最多只垫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几……几个月?”史然问曾琳霜,但更像在问他自己。
游清文家的大门给封了好几天,忽然叫人打开了,并且还只是虚掩。
那动静惊动了几户邻居,有好几个人从自己家跑出来,不敢往里进,就站在门口缩脖子瞪眼地向里张望。
史然带着他唯一、也是迄今为止认为是很有突破性的战利品,和曾琳霜一起从房间里出来,见到那些好管闲事的邻居在围观,打算赶紧走掉。
“警察同志,住这儿的那个人,他到底干了啥坏事啊?您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有个防备呀!”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忧心忡忡地抓着曾琳霜诉苦,她认为年轻女孩比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肯定更有同情心,求求她,或者能打探出点口风。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您瞧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辈子没啥大追求,就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啊,万一旁边住的是个杀人犯啥的,不该小心点吗?”一个戴眼镜的大叔摇着一把缺了口的蒲扇,也跟着嚷嚷,引得围观几人全大声附和。
眼看场面要乱起来,史然知道必须离开了,便将公寓的门关好,封条压回去,冲众人笑笑,没有否认大叔的猜测。
眼看要下楼了,史然骤然停步,好像改了主意,主动开口问那位大妈:“阿姨,您在这儿住多少年了?”
大妈还在抱怨,忽然被问话,就是一愣,随即糊里糊涂地应答:“哦哦哦,都有快二十年了吧?单位分的房子,分的呀!”
史然又问:“您见过这403的住户,一共有几个人出入呀?”
“这个呀~上次你们警察来搜的时候不问过我们吗?”一个大姐不客气地插话,“他们家就一个老头子,头发都白了一半也没儿女进出,看样子是个孤老吧?也搞不清房主怎么肯把房子租给那种人,吓死人的祸害……”
再多问也白搭,史然真决定和曾琳霜一起走了,谁知又被那位大妈叫住。
她老人家像是从恐惧中惊醒过来了,带着回忆的口吻说:“诶,警察同志不提我还真不记得,好像他家来过两个小孩,是两个男孩,一高一矮,高的十三四岁,矮的七八岁,好多个月前来过一次,正好叫我倒垃圾时撞上,但以后就再没见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