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清文在盛悦做的是房源管理的工作,相当于中层干部,薪资不高也不低,一年十三薪,一个月工资绩效加奖金,小一万块是能有的。
并且他怎么说也干了有十几年,就算进盛悦集团前一点积蓄也没有,后来至少也能存个二三十万吧?怎么租来住的房子里,会如此简陋寒酸,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呢?
游清文被抓走后,警察来搜查过,走时往门上贴了封条。
史然和曾琳霜都不是第一次来此处,但再次上门,内心的感觉和之前大不相同。
以前他们和所有办案民警一样,差不多认定霍存召就是游清文杀的了,所以在搜集证据时多少带了一点主观主义,不管找着了啥也不认为能将案情往新的方向牵引。
这一次,扎根在脑海深处的判断标准动摇了,他们各自看向那简陋大门的目光里,多出了迟疑与困惑,游清文的家,对他们而言具有了不同的意义。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床和柜子……
这些死物和几天前来看时毫无改变,连位置也没有挪动过一寸。
史然戴着手套穿着鞋套,朝客厅的角落、破烂的布艺沙发上方扫一眼,那片曾经很白的石灰墙上,早就斑斑点点糊满了油污与水渍,如果非常细致地辨别,还能从油渍之间发现有粉红色粉笔拉过线条的痕迹。
史然走过去将沙发推开,沙发背后的墙缝里,躺着比拇指尖还小的一截子粉笔头,沾满了灰尘,几乎看不出原色了。
案子是新发,对于犯罪嫌疑人居所里的陈迹,办案警察没有特别留意,这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现在,史然倒是对陈迹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不回头地问曾琳霜:“游清文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曾琳霜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两下,答道:“记录他七年前搬来的此地,到今年,算是和房东续签第三次租约了。”
“七年啊~游清文的女儿游倩,今年十八岁,七年前十一岁,而她是在九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游倩被判给妈妈,母女二人去了距离湖阳市四百公里远的必远市。在那之后,她们可是没有再回来过湖阳,更不可能进游清文的出租屋呢。”
史然盯着污渍密布的石灰墙碎碎念,曾琳霜认真地听着,在平板电脑上做下了笔记。
曾琳霜想一想,打断史然的思路问:“会不会那些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粉笔印子,是游清文之前的租客留下的?”
史然点头赞同:“不排除这个可能。游清文一个大男人,没那么讲究,粉笔痕又不碍事儿,他就没想过搬进来后要清除掉。”
边说边朝卧房走去。
这套居室是一室一厅,面积不到五十平米。客厅和厨房只隔一扇门,卫生间和厨房连在一起,距离卧房有一段距离。唯一一个凉台是设在卧房里,洗衣机摆放在凉台上,陈旧的外壳暗黄发黑。
卧室里所有的用具,都被警察搜查过,他们没找到任何与案件有关的可疑之处。
游清文将所有可能用来杀人的器具全藏在他的吉普越野车后备箱,家里是一丁点沾“凶”字的东西也没存放。
如果不是霍存召死了,他的杀人嫌疑最大,任谁也看不出这间屋子里,住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史然没再动警察之前动过的地方。
衣柜、床头柜、甚至包括床垫和床板,都仔细搜过一遍,就连鲁米诺荧光检测也用上了,只是没有任何结果。
曾琳霜继续留在外间,仔细查看客厅、厨房和洗手间,史然没有惊动她,信步绕过1.5*2.0米的床架,走到了凉台上。
凉台上除去洗衣机和晾衣服的绳架,还养了两盆茉莉花。夏天是茉莉开花的时节,粉白色的花苞随风轻摇,等待着在夜间热情绽放。
史然将手伸到洗衣机的底盘下,摸半天什么也没有,索性站起身从晾衣绳上拿下一个空衣架,又往深处掏了掏。
洗衣机有点漏水,所以游清文找来几块砖头将它垫高了一些。连砖头上也长了薄薄一层青苔,滑溜溜的看着很脏。史然费了老大一通劲儿却一无所获,很有些失望。
他想回屋去,看看曾琳霜那边进展如何,然而转身的一瞬,目光停留在培养茉莉花的陶瓦花钵上,挪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