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清文再次进局子后,倒是能睡着觉了。
史然来到审讯室见他,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总是蜡黄的脸上有了正常人的红润。
曾琳霜将之前的审讯记录送到史然手上,他翻看了几页。
游清文确实承认了重要一点——户名为111的邮箱用户,正是冯涛。冯涛和他暗线联系的原因是,要搜集证据整垮霍存召,自己坐上盛悦总经理的位置。
哪家公司里没有人事斗争?职员之间的明争暗斗老板乐不乐意见到,就只有老板自己清楚。从某种积极的意义上讲,员工的相互较量对促进公司人才发展有利——有竞争才有进步,要想往上爬,就得好好表现,对员工而言,不就是要尽可能发挥出个人所长为公司服务吗?
但是,游清文虽然供出了冯涛其人,却没有把他拖下水的意思。
游清文说:“我没有多大本事,要是一个人就能对付霍存召,还会被他欺负成这样,最后黯然收场吗?所以我只好拉帮手。冯总和霍存召存在竞争关系,正是看中这一点,我才去找他,和他相互利用。当然咯,杀霍存召这事,冯总是一点也不知情的,他要是知道肯定就不敢和我合作了。杀人这事,一般人不敢干。”
逻辑完整,有理有据。史然挺佩服游清文,一个怎么看怎么窝囊的男人,居然有着那样缜密的思维逻辑,并且能屈能伸,拥有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霍存召再厉害也没法从公司赶走他,真不能说全靠游清文的运气。
史然不想再和游清文兜圈子,打开一份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封塑的纸,摆在了他面前。
“这……这是什么?”从容自如、面对审讯警官侃侃而谈的游清文,见了那张纸不由得脸色大变,这一次是变得比死人更难看,看来他对史然的突然袭击是猝不及防,一下就中招了。
史然两只脚蹬在桌下的横杆上,向后翘着椅子摇来摇去,“这张小孩子画的蜡笔画,是在你家里找到的。说说,哪儿来的?从纸张污损程度和蜡笔的色质看,大概画在几个月前。那时你应该还没被盛悦开掉。”
“我……我这,哎呀!”游清文大吼一声,又振作了起来:“史队长,你拿张小孩乱涂的纸来说事儿,就没意思了吧?干啥要这么捕风捉影呢?这是邻居家孩子画的,扔在走道上,我正好要垫花盆,现在又不看报纸了,找不到废纸,不就顺手捡来用了嘛。”
“邻居家的孩子?你和你邻居关系很熟吗?”史然兴致也上来了,似乎今晚的审讯主题就定了是“邻里关系”。
游清文也算是贼机灵,他知道自己虽然在福里巷住了好几年,平时进进出出的也并没和哪位邻居打过招呼。除去自卑,他更不乐意让人探听自己的私事,而低调行事,不与周围人交流,是最安全的生活方式。
史然故意问他和邻居的关系,不就是在套话吗?
游清文不在意地说:“嗨,这和我与邻居熟不熟有啥关系?扔楼道里的画,捡来就能用,还需要寻主吗?史队,总不至于是画画的小孩要来要回他的大作吧?”
史然摇了摇椅子,“行,你对这张画是怎么得来的解释,说得通,我就当你是捡的。不过嘛,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收入。”
“我……我的收入?”
“没错。老游,打从进了盛悦开始,一个月就能赚不少吧?除去房租水电生活费,还有每个月给你前妻两千块的抚养费,其余那些钱都去哪儿啦?我们查过你的账目,没有存款、没有炒股、没有赌博、没有嫖,你除了爱抽烟就没有特别能花钱的地方,十几年,几十万块,是都扔三水河里了吗?”
“史,史警官,这完全属于是个人隐私,我没必要回答您吧?我……”
“当然有必要!游清文,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杀害霍存召的犯罪嫌疑人,你已经没有什么隐私是警察不能问的了。只要是办案需要,我奉劝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不然肯定对你最后的定罪不利。”
“我……”游清文嘟嘟哝哝的,还是不想说。
史然长长叹一口气,放下脚,仰头盯着日光灯管发呆,“如果我是你,应该不会那样蠢,以为隐瞒真相就是对在意之人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