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清文不想多在这贫困之家久留,他绝无瞧不起那母子三人的意思,只是目睹他们困苦的生活,却无力改变,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宋玉姑大概感觉出了他要走的意思,慌忙招手说:“他清叔,饭烧好了,你可得吃一碗再走啊!这么大晚上的你去拿药又赶过来,不吃东西怎么行?饿坏了身体可不得了!”
赵大宝也一把抱住游清文的腰叫唤:“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清叔了,叔叔不许这么快走!”
游清文摸摸赵大宝的头,忽然心思一动,问宋玉姑:“大宝今年,是不是就快八岁了?”
宋玉姑陀螺似的在屋里打转,不知该忙哪一边好了,听游清文没了马上就走的意思,急忙又回到灶台边盛粥给他,边忙边说:“可不是啊,过两个月等立了夏,就八岁咯。”
游清文拉着赵大宝到床边坐下,打量着他自语:“照道理七岁就该上学了,这是整整晚了一年。宋嫂子,这事儿可不能再耽搁了,明天就去北边的小学校问问,看要不要把入学手续办好,等过了暑假就过去读书。”
宋玉姑摸着路把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桌上,为难地摇头:“他清叔,我可没糊涂,大宝要上学,这事我早就记在心里。但你瞧瞧家里,哪有钱给他上学啊?就算学费是免的,他也还得从这边往学校去,学校的伙食费、住宿费,一个月少说也得几十块呢。一个学期下来,好几百。”
“哎呦,我说多贵呢!”游清文二话不说就摸出钱包,数出三张百元票子放在了粥碗的旁边。
宋玉姑听见声音想也不想就一手按上钱,抓起来往游清文手里塞回去,“这不行,绝对不行了!他清叔,二宝从得了那病就相当于是你在养,除去医药费,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费也是你在给,现在大宝要上学你还得出钱,我们这是要把你活活榨干呀!你赶紧把钱拿回去,我大宝不读书也照样是个好孩子!”
宋玉姑越说喉头越哽,说什么也不要游清文的钱。
游清文生气了,一只手往桌上一拍,“砰”一声,滚热的粥从碗里溅了出来,赵忱又吓哭了,赵大宝从游清文胳膊下钻出来,过去哄弟弟。
“宋嫂子,这么见外的话你说来干嘛呢?还说得那么难听?啥叫榨干?没人来榨我!小孩子不读书,将来能有什么用?告诉你,现在去工地搬砖也得看有没有小学文化程度呢。”
游清文带气说的话,也算是大实话。
宋玉姑摸着桌边坐上一张瘸腿的条凳,不停抹着眼泪:“你生气这钱我也不能要。我知道,你老婆那边,每个月还要交女儿的抚养费,你自己还要吃饭过日子,公司里的工作又不顺心,总是有人刁难你,这钱是挣得真难啊,我……我死也花不下去。”
游清文的脾气像夏日风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宋玉姑那番诉说打动了他,他哪还能生气?
钱还是悄悄放回桌上,他走到宋玉姑身边,安慰她道:“宋嫂子,你就放心吧,工作上的事儿我能对付,铁定丢不了工作。这不,今天还有领导来和我谈话,说姓霍的对我干的不叫人事,他们那边一定挺我。今后只要我受了委屈就去找他们,所以别说炒我,霍存召哪怕再想惹我一下也是很难的。”
“真……真的呀?”职场上的事,宋玉姑哪里能懂?总之游清文说啥她就信啥,听说有领导帮老游了,她自然是倍感宽心,悲戚戚的模样也好了不少。
游清文趁热打铁:“所以呀,你看我每个月工资不算低,我自己除了爱抽几包烟,还能有什么花销?房租不贵,一年也不用买几件衣裳,倩倩和她妈妈那边,每个月给两千足够了。剩下的钱拿来给孩子们花,看着他们健康成长,我乐意呀!再说赵忱这孩子还是……”
“他清叔,别说了,我领情,领情还不行嘛?”
宋玉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还是朝赵忱啼哭的方向转了转头。赵大宝灵动的大眼睛里也覆盖上一层雾气,他又把弟弟搂得紧实了一点。
宋玉姑拍拍额头,求道:“小忱三岁了,眼看着就长大了,咱们以后说这些话,尽量小心着点儿,他能听懂呢。”
游清文两肩一颤,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险些说了不该说的话,难过地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