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禀道:“陛下,此人为典军校尉曹操,系故太尉曹嵩之子。”曹嵩上月被罢太尉,致仕归家。
刘宏得知了曹操的身份,微笑言道:“哦,原来是曹太尉之子。曹卿,你如此直接说话,与父风大相径庭。以武拒战?看来曹卿对此次讲武不甚赞成啊!”
“臣闻先王耀德而不观兵!如今叛乱者皆在京城以远,陛下却在这里设近阵,实在不足以向天下昭彰果毅,只是黩武罢了!”
曹操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时大惊失色。多年以来,汉灵帝身边的大臣及宦官皆是向他进顺言,何曾有这样逆耳的时候!蹇硕作为曹操的上官率先斥道:“曹校尉,你在陛下面前怎能说出如此狂悖之言?!速速向陛下谢罪!”
何进也道:“一个小小校尉无法无天,皇帝面前还敢胡言乱语!左右,速将此贼拿下问罪!”
刘宏脸上没有恼怒之色,反而异常平静,他挥手止住蹇硕等人的喧哗,温言道:“所谓忠言逆耳,曹卿向朕进些诤言,有何不可?嗯,曹卿,你说不可以武拒战、要修德,然则这修德之事要从何做起呢?”
曹操躬身禀道:“微臣以为,所谓修德,须从与民休息、减免赋税,使百姓有衣有食做起。”
刘宏听到要减免赋税,本来平静的神色顿时有了一些变化。他这些年不断加税,又卖官鬻爵,就是因为朝廷的正常赋税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求,若依了曹操之言,分明如剜肉一般,他于是叹道:“朝廷时下的用度已然捉襟见肘,再减免赋税该如何处呢?曹卿,你今日能尽出诤言,朕心甚慰。好呀,我们相见恨晚,朕改日会唤卿入宫再议。”
曹操拜揖后退回自己的座席,散席后与袁绍并行而出,感叹道:“本初兄,看来陛下实为聪慧之人啊。想来他此前的诸般作为,皆是被左右蒙蔽所致。”袁绍字本初,是曹操的幼时玩伴。只是两人家世不同,曹操的祖父曹腾固然有贤名,但自己毕竟为宦官之后,向为士人不齿;而袁绍则生在“四世三公”(指袁绍自曾祖父袁安开始算起,四代人有五人位居三公之列)之家,具有显赫的士族家世,这些年又在京城为官交际甚广,影响力早在曹操之上。
袁绍对曹操今日的作为甚为不屑,轻笑一声道:“呵呵,瞧今日的光景,陛下定会将阿瞒召入宫中详谈哩。阿瞒,此为天大的好事!陛下今年以来确实现英武之姿,届时你须劝他继续努力,使大汉重拾辉煌才是。”
曹操字孟德,小字阿瞒。他现在听袁绍这样说话,品出了其话中的讥讽之意,因笑道:“本初兄言重了。愚弟今日一时激愤向陛下进言,今日之后,陛下定将愚弟忘得干干净净,又何谈详说呢?本初兄,愚弟这些年多为外任,又在故里闲住多时,颇有闲云孤鹤之感,这朝中之事,还须兄长不吝赐教才是。”
袁绍见曹操颜色甚恭,知道其言非伪,闻言又觉得心中甚是熨帖,遂压低声音凑近曹操的耳边道:“对呀!天下破败如此,那些为祸多年的宦者实为首功。现在张让等人少了一些皇帝的恩宠,然蹇硕却将皇帝的万千宠爱集于一身。阿瞒,我们现在皆为蹇硕的手下,你昔年又棒杀其叔,能讨得了好吗?”
曹操知道袁绍近年来与何进打得火热,而何进又与宦者势同水火,那么袁绍现在厌恶蹇硕实为正常。他现在又提起自己昔年棒杀其叔之事,明显在拉拢自己入其阵营。须知曹操渊源虽为宦者之后,然他这些年冷眼旁观张让等中常侍为祸天下多年,早将他们恨之入骨,想到这里,他对袁绍表态道:“本初兄的话,那是不会错的,愚弟今后定会言听计从!”
袁绍听后感觉很受用,微笑道:“言听计从?这倒不必。谁不知道阿瞒行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岂肯任人摆布?阿瞒,大将军多次对我提起你,对你很是赞赏,怎么样,我们约个时候去见见大将军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