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朔日,天高气爽、温度宜人。是日天刚平明,雒阳白马寺之北的平乐观前广场已是人声马嘶阵阵。平乐观系汉明帝永平五年(公元62年)建成,其时明帝欲效汉武帝的尚武精神,特将长安城飞廉观的铜飞廉(有翼神兽)和未央宫的铜飞马迁到这里。观前广场甚大,由于平乐观有着尚武的寓意,这里就成为后代皇帝讲武的场所。
广场居中的位置新建一大坛,高达数丈,系用大块青石砌成。坛上又建十二重华盖,此华盖高十丈,以供皇帝观阅军队演阵。此时在大坛的周围已然聚集了步骑三万余人,这些人系京城宿卫及全国郡兵选调而来。坛右前方,有一簇甲胄鲜明之人为全场侧目,他们是朝廷今年八月刚刚建成的“西园军”,此军由皇帝亲自节制,何进虽有大将军之名也不能染指。汉灵帝规定,该军由西园八校尉统领,系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鲍鸿、典军校尉曹操、右校尉淳于琼等八人,这其中,上军校尉蹇硕除亲领本部兵马之外,其余七名校尉也归其节制。
曹操本来一直在谯县闲住,汉灵帝因为要组建“西园军”,忆起曹操征讨颍川黄巾军的功劳,令他起复。曹操本来就想谋取军职,现在皇帝下诏,他欣然复命。他此刻身披铠甲手执大戟,站立在本部前方,静候皇帝的检阅。
巳时三刻,只听三通鼓响罢,大将军何进甲胄全身至坛前呼道:“请中严。”就见文武官员皆公服,诸卫督其队与钑戟陈于坛前;何进再呼:“请降辂。”此时汉灵帝乘辂车缓缓而来,然后在宦者的簇拥下登上大坛立在华盖之下。三十二岁的刘宏今日披上了铠甲,自号“无上将军”,一袭鲜亮的铠甲再配上他那还算高大的身材,人们远观之觉得他还算威武。
此后,诸军按照演武程序进行战阵演练,何进先引众将在旗下誓曰:“今行讲武,以教人战,进退左右一如军法。用命有常赏,不用命有常刑,可不勉之!”誓毕,步、骑分别以吹角、击鼓、誓众和俱进等步骤,依次演练五变之阵。汉灵帝在华盖之下眼见步骑演练结束各归本阵,遂步下坛来骑上一匹白色骏马,然后缓缓地检阅各路人马,竟然在场中环绕三圈方止。
中常侍张让一直站在坛上左下角伺候,不用下场跟随皇帝绕行。他此时凝神观看皇帝在阵中的身影,心想进入中平五年之后,皇帝似乎变了一个人儿,开始变得勤政起来。这一年,皇帝先是摆脱外戚和宦官的影响独立行政,擢拔皇甫嵩、卢植、董卓等人平定诸方叛乱;再重置州牧,诏刘焉为益州牧、刘表为荆州牧、刘虞为幽州牧,并给予这些州牧相应的处置权,使他们在短期内弹压辖下的动乱,取得了相对平静的局面;又设置“西园军”,可以不通过大将军,从而更加直接地控制兵权,今日再行皇帝讲武之制,力图以武震慑天下。皇帝如此行事,减弱了昔日十常侍控制朝局的局面,然皇帝现在十分信任蹇硕,其权力似乎还在何进之上。张让想到这里,心中就有了许多欣慰:如今蹇硕执掌“西园军”,则宦官与外戚的争斗又胜了一仗,何进现在明显处在下风!
讲武结束后,刘宏将诸军将领及西园八校尉召集至西园赐宴。席间,刘宏若有所思,问众人道:“吾讲武若是,天下该慑服才是。然观天下之状,缘何叛者屡扑不灭呢?”
刘宏此时已然卸下铠甲,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以及铠甲的重负,他的脸色显得蜡黄且没有多少血色,眼光也黯淡无神。他现在有此问,诸将不知道如何回答。沉寂片刻后,何进等人方才回复,言皇帝今天讲武,天下尽知,相信那些叛乱者定会畏威战栗,很快就会放下武器云云。众人这般献媚顺言,刘宏听来觉得颇为顺服,本来白皙凝重的脸上就多了一抹笑意。
曹操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本想继续缩在众席之后不作声,最后终究忍不住越众而出,拱手奏道:“陛下,微臣以为,仅仅以武拒战非为上策!”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刘宏侧目何进问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