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毛仲的反应奇快,说道:“本来嘛,我们比试一番后再出营。主人来时交代我们,说许久未见数位兄长,有点念得紧,让我邀约你们去府中饮酒。现在时辰有点早,不知你们能脱身出营吗?”这番话是王毛仲自己编造的,他临行之前李隆基根本没说过邀约的话。王毛仲知道李隆基平时很在意这帮万骑将士,他们若主动入府,李隆基自会热情款待。
葛福顺还是大大咧咧,说道:“有什么不能脱身的,走就走了,怕什么鸟?”
陈玄礼比较持重,说道:“别胡说了,我们正在当值,若骤然离开定给高嵩留下口实。这样吧,让毛仲、宜德先回去,我们晚间下值后,再约上仙凫一同去见临淄王。”
葛福顺喉间咕哝了一声,并不反对,那就是同意陈玄礼的安排。
王毛仲回到府中,向李隆基禀报了葛福顺等人晚间要来的消息,并把听来的高嵩、韦播殴打立威的消息说了一遍,临了说道:“主人,小人今日斗胆说主人邀约他们,望主人责罚。”
李隆基说道:“这很好呀,我为何要责罚你呢?看来你还是比宜德有急智,脑子要活络得多。我不怪你,应该有赏。你下去吧,让厨屋抓紧准备酒菜,再把刘幽求叫来。”
王毛仲领命退下,过了一会儿,刘幽求闻召前来。
李隆基道:“午后王毛仲去了万骑军营,得知高嵩与韦播今日榜捶万骑之人,明显想以此立威。”
刘幽求道:“我刚才听王毛仲说,陈玄礼他们待会儿要过来。这帮人平日受宠,如今遭遇此事,心里定不是滋味吧。”
“嗯,可想而知。”
刘幽求笑道:“殿下,看来我们的机会果然来了。”
李隆基脸上并无喜色,说道:“刘兄,现在有两件事儿需要好好考虑一番。一者,万骑将士到底对韦氏当权怎么看?陈玄礼他们能够乘势策动万骑吗?二者,若陈玄礼他们果然怨气很大,我们能向他们挑明吗?何时挑明?”
李隆基所说之事,正是刘幽求近来思虑最多的。他闻言闭起眼睛,将所有细节又想了一遍,然后说道:“殿下,我想过了,陈玄礼他们能成。有句话叫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相对万骑典兵之人及普通兵士,这些果毅校尉变动不大,在军中时间最长。他们若无军功或者得力之人擢拔,许是一直在此位置上度日,可谓不上不下。”
李隆基脸上有了一丝微笑,插话道:“你说得不错,这帮人在军中日久,每人手下有五百兵士,若抱成了团儿,典军之人也要瞧他们的脸色。”刘幽求道:“万骑中果毅校尉不过二十人,若有五至七人抱成团儿,其力量不可小觑。像陈玄礼与葛福顺在右屯营,李仙凫在左屯营,他们三人已抱成团儿,再与其他投缘的校尉相连,估计号令数千人应该有把握,所以能成。”
“那么葛福顺今日呼天骂地,也定为这帮人的心声了?”
“不错。看来韦太后还是使了昏招儿,让自己人去掌控禁军不错,然派去一些酒囊饭袋只会误事。殿下,我们那日闻听韦温带同一帮韦氏子弟来典兵,早预知了今日之事,看来天遂我愿啊。”
名将典兵非是蛮干,有着自己的招数。他不管采用什么法儿,首要者须手下人愿效死力,如此方能行兵排阵,所向无敌。李隆基此时忽然想起太宗皇帝的往事,悠悠说道:“刘兄,你说此话,让我忽然想起太宗皇帝大战雀鼠谷的时候。太宗皇帝身先士卒,带领人追击宋金刚,他们数日夜衣不卸甲,又无食物,到了雀鼠谷有人逮了一只野羊,烤熟后将一只羊腿奉与太宗皇帝。太宗皇帝自己不吃,将羊腿送给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兵士。刘兄,知道这个兵士是谁吗?”
“殿下近来多读太宗皇帝故事,我实在不知。”
“此人就是常何呀。常何后来其实得了太子建成之惠,被擢拔为玄武门守将。谁知他反戈一击,最终心归太宗皇帝。追根溯源,这只羊腿实在立了大功。刘兄,遥想太宗皇帝当日,何等雄姿英发、天下归心。我恨不能追随其身后,做一名小兵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