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温三人因赶路程,需换乘驿所之马,他们到了营郡地面即消失在城中。他们操京城言语又不用官家接待,由此引起了驿长的注意,事情很快逐级向上禀报,安禄山未出一个时辰,就得知了此讯息。
安禄山唤来其门客高尚、严庄,向他们通报了这件蹊跷事儿,并说道:“他们一路上征用驿马,定非常人,且京城来人甚少,他们来此到底有何公干呢?”
高尚及严庄系当地落第举子,因他们颇有文名,安禄山将之召入府中为门客。安禄山日常对二人礼数颇周,未将他们视为寻常的门客,实指望二人对自己有参赞之功。
严庄自告奋勇道:“他们入城人地两生,定寻旅舍居住,寻到他们的踪迹不难。安大人,此事就由严某去访查吧。”
严庄很快访到了吉温的踪迹,又见吉温自军中召来二人聚饮。待二人返回营中,严庄即将二人唤来问话,由此得知了吉温的名字。严庄闻此名大惊,不顾深夜即叩门向安禄山禀报。
安禄山不知吉温来历,严庄却觉得非同小可,说道:“安大人,小可知道吉温早为当今李右相门客,现任京兆府法曹。此人官职虽微,却为李右相的第一亲信之人。”
“哦,他来此何意?”
“吉温向那二人言道,他来此地想贩些皮毛,他好好的法曹不做,如何凭空成了商贾之人?定为其虚托之言。小可想呀,他们聚饮谈话之时,吉温多问这里的军事,若小可猜测得不错,他此来定是奉李右相之命前来办事。”
安禄山此时发胖许多,其身材本来高大,现在坐在榻上犹如一团肉塔堆在一起。他凝思片刻,说道:“严先生,只怕吉温非是李右相所派,万一奉钦命来此呢?”
严庄有点不相信,说道:“钦命来此?他一个小小的府衙法曹,能得圣上钦命吗?”
安禄山道:“圣上上次派出一个姓牛的太监出京核查,回京后说了张守珪的不少好话。哼哼,圣上岂能被蒙蔽?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正是钦使该来的时候。”安禄山又想了片刻,决然道,“严先生,明日一早,你就将吉温请入府中吧。”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番场景。
吉温见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又思终归要面见安禄山,遂跟随严庄进入衙中。他刚进入大门,就见一个肥胖之人向自己迎来,吉温饶有兴趣地发现,此人虽肥胖无比,腰间的赘肉似乎要绷出衣外,其走动之时满身肉上下左右摇摆,恍如一只肚中怀有崽儿且周身生满油脂的母猪,然其行动却不显笨拙,可谓健步如飞。吉温此前得闻过安禄山的体貌,知道此人定是安禄山了。
那安禄山行到吉温面前,忽然伏地叩首道:“吉钦使来此,禄山有失迎迓,有罪有罪。”
吉温想不到安禄山竟然有这样的礼数,一时大惊,口中说道:“安大人怎可如此?下官担待不起,请起、请起。”他一面说话一面俯身去拉安禄山,奈何安禄山如一坨巨肉瘫在那里,凭吉温之力如何能撼动?
此后安禄山在从人相扶下缓缓站起,他脸色严肃,郑重说道:“吉钦使怎能如此说话?禄山为胡人不懂朝廷礼数,只知凡是从京中来此的官人皆为钦使,禄山见了钦使如同面圣一样,皆需行大礼的。”
经过如此一番折腾,众人相拥着进入室中。吉温见了如此情状,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就从身上取出朝廷的行文,并说了自己的来意。
安禄山道:“禄山刚才行礼,贵使还说担待不起,你果然为钦使嘛,则禄山之礼还有些欠缺。请贵使放心,朝廷勘查之事不用贵使辛苦,禄山自会将一应人证、物证妥为收集,绝不敢有一点差池。”
此后的日子里,吉温在这里享受着如皇帝一般的生活。白日里,安禄山寸步不离,引吉温食山珍海味,饮佳酿美酒,观轻歌曼舞;到了晚间,吉温身边有数名美女侍候,使他有着享不尽的温柔之福。
吉温来此不觉已有旬日,他早与安禄山兄弟相称,竟成莫逆之交。吉温虽想长居此富贵温柔之乡,又想起自己的使命,这日只得恋恋不舍地向安禄山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