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F.G.凯尼恩
因而我们就不能排除希腊文学作品或曾写在皮革上的这种可能性;但是对此我们却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即便有,也只可能存在于非常早的早期。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至少自公元前6世纪以降,在希腊土地上普遍使用的书写材料是纸草。前面刚引过的希罗多德[2]的那段话(写于公元前5世纪中叶)曾言明,他无法想象一个文明人用纸草以外的其他材料书写,除非是逼不得已。故而他所知道的更早的希腊作家(大概从他的时代至少向上再推两到三代)的书,一定都是写在纸草上的。因此我们就有理由断定,纸草的使用,至少覆盖了抒情诗时代[3],甚至可以上推到希腊文学的开始。我们知道,在埃及,纸草的使用,可以上溯到公元前三千年,甚至更早;而且没有用过其他材料(有一个可能的例外是皮革,对于古希腊人来说甚为易得)。因而如果在荷马时代有文字书写的话(我力图证明这一点),那么推定其所用的材料是纸草,应该去事实不远;而且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在雅典文学的辉煌时期以及整个希腊化时期,主要使用的也正是这种材料。
因而可以说,厘清纸草书,就等于厘清了古典世界里文学的主要载体;对此我们有充足的证据,既有文献记述,也有实物存世。
作为书写材料的纸草,是用一种叫作纸莎草(Cyperuspapyrus)的水生植物的木髓加工制成;在古代尼罗河流域,大量生长着这种植物。虽然在古代世界的其他地方,这种植物也有所闻,但是埃及,特别是尼罗河三角洲,却是这种植物的主要种植地。今天,纸莎草只幸存于尼罗河的上游,远远越过了埃及的边境,在西西里和叙利亚也可以零星见到。狄奥弗拉斯图[4]和普林尼将其描写为一种生长在最多6英尺深的水里的植物,全高可达15英尺,茎粗若人腕。其不同的部分有不同的用途——用作燃料,制成小船,制成绳子,制成帆;但是使其获得世界性声誉的用途,却是用其木髓[5]加工制成的书写材料。
关于纸草制作的经典描写见普林尼《自然史》,Ⅱ,12。制作的单位是“张”(κóλλημα)。用锋利的刀子将木髓切成薄的长条,再将这些长条分两层排放——一层横,一层竖。然后借着湿润、胶水和压力,将这两层粘牢,经纬成一张织物——这张织物虽然很脆、可以轻易揉成粉齑,但大概也有相当于好的纸张的强度。这一点可从以下事实看出:除了棒槌以及象牙或贝壳磨光器之外,浮石也被用来使纸的表面平整光滑。木髓的中间部分是最好的,因而就用来做成最高级的书写材料;靠近外皮的部分则只能用来做成质量低劣的纸。这材料所制成的纸张的大小,取决于在均匀无断裂的情况下所能切出的窄条的长度。以最长的切条为纬所制成的纸张品质最好;古代典籍的记载和对现存实物的测量一致证明,虽然存在宽至15英寸的实物,但最好的纸草一般宽约9英寸,而品质凡庸的可能只有6英寸或5英寸甚至更窄。在罗马的市场上,不同品质的纸草,因其尺寸的不同,有着不同的名字(克劳迪亚,奥古斯都,利维娅,神圣的纸,剧场纸,范尼乌斯纸,赛斯纸,泰尼亚纸,店铺纸,按品质以降序排列),不过普林尼的这个记述反映的只是罗马的现实。没有证据表明在埃及也存在同样的分类,而且实际发现的纸草也无法区分为上述那几个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