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弗朗西斯·培根
一一〇
还有属于另一种类的发现尚待指出,它们证明着有许多高贵的发明可能就在我们脚边,而人们却踏过而无所见。尽管在火药、蚕丝、磁石、糖、纸以及类此等的发现方面来看是有赖于事物自身的以及自然的某些性质,说到印刷这个方术方面,无论如何总没有什么不是显明易见的东西了。但是就在这里,由于人们没有见到:排版虽比手写较难,但二者却有一种区别,即一版排出可有无数印本,而手写则只能有一本;也或者又由于人们没有见到:墨水可以浓化到能印而不流(在字型朝天由上下印时更是如此);——我说,只是由于人们没有见到这些事情,就空过了这悠悠岁月,而没有做出这一大有助于传播知识的最美妙的发明。
在这一种发明的进程中,人心方面有着这样一种别扭情况和不顺当的根性,开始是不信赖它自己,随后又蔑视它自己:起初不相信任何这类事物能被发现,既经发现以后则又不能理解何以人世与它迷失如此长久。正是这一情况本身大可取作希望的又一论据;这就是说,还在大量可以发明的东西留在那里,不仅可用那些尚待发现的做法,就是借助于上文所说的“能文会写的经验”来把那些已有的做法搬运、比较并应用一番,也能把它们推演而揭露出来。
一一一
希望的根据还有一点也不可略而不论。让人们但想一想他们在效用远差、价值远低的事情和业务上对于理解力、时间以及资料的无限耗费吧;只要把其中一小部分移用于健全而坚实的研究,就没有任何困难是不可克服的了。加论这一层,我想是有好处的,因为我明白地承认,要照我所设想的亦是它所应有的样子来集成一部自然史和实验史,确是一件伟大的,亦可说是庄严的工作,而且也是需很多劳力和费用的。
一二九
说到这里,只有再就心目中这个目标的卓越性略谈几句了。这些话若在早先说出,或许被看作空疏的愿望;现在希望既经鼓起,不公正的成见既经消除,再说这些话也许就有较重的分量。再说,假如我自己业已把一切做完,而没有机缘再邀请别人来帮助和参加这个工作,那么直到现在我也仍要避免说这些话,以免人们会认为我是在宣布自己的功罪。但是由于我要促进别人的努力和燃起他们的热情,那么我就该使人们留心到某些事情,这却是适宜的。
首先要说,引进著名的发现,这在人类一切活动中应该高居首位,这是历代前人所作的评判。历代对于发明家们都酬以神圣的尊荣;而对于功在国家的人们(如城国和帝国的创建者、立法者、拯救国家于长期祸患的人、铲除暴君者,以及类此等人)则至高不过谥以英雄的尊号。人们如正确地把二者加以比较,无疑会看出古人的这个评判是公正的。因为发现之利可被及整个人类,而民事之功则仅及于个别地方;后者持续不过几代,而前者则永垂千秋;此外,国政方面的改革罕能不经暴力与混乱而告实现,而发现则本身便带有福祉,其嘉惠人类也不会对任何人引起伤害与痛苦。
再说,发现可以算是重新创造,可以算是模仿上帝的工作,正如诗人说得好:
脆弱的初民不知道耕稼,
雅典人首先播种真伟大,
从此生长出油油的田禾,
再造了我们下界的生活。
说到这里,可以指出梭罗门[2](Solomon)确有值得称道之处。虽然他在统治帝国方面,在金银财富方面,在丰功伟业方面,在朝廷家室方面,在舰队武备方面,以及在名耀海内敬在人心等一切方面莫不显示其伟大有力,可他都不把这些引以为荣,却只说道:“上帝的光荣在于藏物,国君的光荣则在于把它搜出”。
其次一点,让人们想一想在欧洲最文明的区域和新印度最野蛮的地方之间人们生活是怎样大不相同,他们就会感到“人是人的上帝”这句话乃是有道理的,不仅从人们所得到的帮助和福利说来是这样,从生活情况的比较说来也是这样。而这个差异却是从何而来呢?这无关于土壤,无关于气候,也无关于人种,这个差别只在方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