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年号皆以后来者为定,假如武德元年则从正月便为唐高祖武德元年,更不称隋义宁二年;玄宗先天元年正月便不称景云三年;梁开平元年正月便不称唐天祐四年也。诗赋等若止为文章,诏诰等若止为除官,及妖异止于怪诞,诙谐止于取笑之类,便请直删不妨;或诗赋有所讥讽(如中宗时《回波词》:“喧哗窃恐非宜。”肃宗时,李泌诵《黄台瓜辞》之类),诏诰有所戒谕[10](如德宗《奉天罪己诏》,李德裕《讨泽潞谕河北三镇诏》之类,及大政事号令四方,或因功迁官,以罪黜官,其诏文虽非事实,要知当时托以何功,诬以何罪,亦须存之。或文繁多,节取要切者可也)。妖异有所儆戒(凡国家灾异,本纪所书者并存之,其本志强附时事者不须也。谶记[11]如李淳风言武氏之类,及因而致杀戮叛乱者,并存之,其妄有牵合,如木入斗为朱字之类,不须也。相貌符瑞,或因此为人所忌,或为人所附,或人主好之而谄者伪造,或实有而可信者,并存之,其余不须也。妖怪或有所儆戒,如鬼书武三思门,或因而生事,如杨慎矜墓流血之类,并存之,其余不须也),诙谐有所补益(如黄幡绰[12]谓“自己儿最可怜”,石野猪[13]谓“诸相非相”之类,存之,其余不须也),并告存之。大抵《长编》宁失于繁,毋失于略,千万!切祷!切祷!
今寄道原所修广本两卷去(此即据《长编》录出者,其《长编》已寄还道原),恐要见式样故也。甚思与足下相见,熟共商榷,无因可得,企渴,企渴。
中前寄去《晋纪》八卷,写净草者必已写了。其元本却告分付儿子康令带来,虽未了,亦告分付。盖为今夏递往南康军路中遗失,却三卷若更失,此则都无本故也。其写了净草续附递来,不妨向所请出《魏纪》,今令李永和带去有改动者,告指挥别写,及楷改目痛,灯下作此书,恕其不谨。光上。
凡人有初入《长编》者,并告于其下注云某处人。或父祖已见于前者,则注云某人之子或某人之孙。今更寄贡父所作《长编》一册去,恐要作式样,并道原广本两卷,并告存之,向去不使却寄示也。
本文节选自《传家集》,(宋)司马光著,万安伦、都芃据文渊阁《钦定四库全书》影印本点校。
【导读】
本文选自《与范内翰祖禹论修书帖》,作者为我国北宋著名的政治家与史学家司马光。司马光生于宋真宗天禧三年(1019),卒于哲宗元祐元年(1086),享年67岁。他编撰的史书有《资治通鉴》《司马文正公集》《稽古录》《涑水记闻》等,其中最享有盛誉的是《资治通鉴》。《资治通鉴》上起战国,下至五代,包括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历史,正文二百九十四卷。在主持编修的过程中,司马光对整个编修工作都进行了精心的设计和安排,尤其是在史料的搜集、整理和编写以及人员的安排和分工上都有着独到之处,这也是《资治通鉴》能够高质量编修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司马光树立了集体著书的典范。他选择范祖禹、刘恕、刘攽协助修订,其子司马康检阅文字,组成了一个五人的修书班子。三名修书的助手,对史学都有很深的造诣,也都是与司马光志同道合的大学者,他们分任搜集编排材料的工作,由司马光删定。刘攽负责两汉,刘恕负责魏晋至隋和五代十国,范祖禹负责唐。范祖禹(1041—1098),字淳甫,一字梦得,成都华阳人,进士出身。在《资治通鉴》完成以后,他自撰《唐鉴》一书,以博洽闻名于世,当时人因此把范祖禹称为“唐鉴公”。本篇选文《与范内翰祖禹论修书帖》就是司马光写给范祖禹的关于《资治通鉴》编写要求和原则的珍贵记载。
选文部分司马光主要讲了编书时的程序和方法。编写工作大致分为三步进行:先作丛目,同时详加附注;次作长编;最后定稿。此外,司马光还提出了一些编写时的具体要求和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