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是的,对于史书的文字表述的审美要求,的确是中国史学上的一个优良传统。刘勰《文心雕龙·史传》篇说:“辞宗丘明,直归南董。”这里就高度评价了《左传》的文辞,可见这个优良传统形成的久远。刘知幾说的“国史之美,以叙事为先”,不仅明确地提出了文字表述的审美观念,而且把这种审美的要求置于重要的位置。宋人吴缜把“文采”列为作史的三原则之一,而梁启超又继承了吴缜的观点,认为“文采”是史家具有“史才”的突出表现之一。白先生提出“历史文学”这一概念,并在区别两种历史文学的基础上,结合历史学的传统,认为“历史文学是指真实的历史记载所具有的艺术性的文字表述”。白先生从写人物、写语言、论战争、表世态等几个方面举例说明中国史学重视历史文学的传统。他还认为,顾炎武论“文章繁简”也是这个传统的表现。此外,他还谈到文史关系而尤其强调“文中见史”的特点。尽管“文中见史”的情形已超出了“史学家对于历史的文字表述”的范围,但这是值得史学家关注的。一方面是文史关系的密切,一方面是“文中见史”的“史”同样值得史学家重视。由此可见,白先生所说“历史文学”的范围是很广泛的。
近30多年来,文史学家对“历史文学”的探讨,发表了许多文章,讨论中也出现了一些歧异;同时,由于文学研究者讨论的是文学、艺术作品,而史学研究者讨论的是“史学家对于历史的文字表述”,为了不至于被误解、被混淆,我们在讨论中国史学上的历史文学传统时,是不是可以同时表明这是一个史学审美的问题,这也是进一步指明了中国史学上“历史文学”传统的性质。
说到当前的文风,看得重一点,似可用七个字概括:浮躁,随意,修养差。“浮躁”往往表现为用夸张的语句把研究对象的价值及本人所做的研究结论,一并予以放大、抬高。“随意”的表现是遣词造句的草率,以至于炫耀庸俗,如某电视媒体的一则广告词中说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时,一群孩子接着说“核桃仁”“杏仁”“花生仁”之类的话。孔子倡言的“仁”在这里竟然同“核桃仁”“杏仁”“花生仁”之类的词语直接联系起来甚至等同起来,这种践踏文化的行为,不应当理直气壮地对它大声说“不”吗!还有,一个“给力”被发明出来,一时间成了时髦,处处被套用,弄得人们头晕目眩,这种一风吹的随意性使人啼笑皆非。“修养差”的表现是用语失范,这种事例俯拾皆是,而且是一些最基本的用语,“其间”常被误作“期间”,“既然”常被写成“即然”,而“即使”又被写成“既使”,“作客”写成“做客”等。这种“修养差”的事例看来是“小事”,但若把这些“小事”积累起来,那就是反映民族素质的大事了。我以为,整肃文风是全社会的大事,因为文风也是学风的一种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