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传统的见解被现代人类学剔除了。肉体和精神作为两个不同的现实领域之间的区别再也不能维护自身了。现代人类学在人“对世界的开放性”中发现了人与动物的明显区别。另一方面,它把人描述为像动物那样的统一的肉体存在,而不是由两种完全不同的材料构成的。现代人类学通过描述动物以及人的“行为”,运用了一个有意消除肉体存在与灵魂存在之间区别的术语。每一种行为方式都包括了过去被分离在肉体的东西和精神的东西之中的那些特征。然而,这种分离是人为的。没有一种活生生的行为可以让人清晰地分割为肉体和灵魂。可以说,在人类的行为自身中,灵魂和肉体的区别甚至是以一个原初的统一为前提的。也就是说,行为研究能够从人的行为的特性出发去解释,怎样取得一个特殊灵魂的内心世界的独特体验。每个人从自身出发都具有的这种体验,总是构成那种认为灵魂和肉体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的幼稚见解的出发点。然而,在人类学的行为研究看来,这种体验可以从我们身体活动自身的特性中得到解释。对于已经能够说话的人来说,一种无声的思维和表象的内心世界把自己与外部世界隔离开来。在上一讲中,我们已经弄清了这个问题。语言,作为一个特殊的灵魂内心世界产生的条件,是在人与他的环境的肉体交往中产生的。因此,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的区分不是一个原初的、而是一个派生的事实,它来自人的肉体行为。由此导致这样的结果:在人身上不存在同肉体相对立的独立的现实,即“灵魂”,同样也没有一个只是做机械的或者无意识的运动的肉体。这两者都是抽象的产物。只有自我运动的、同世界发生联系的这种生物的统一,即人,才是真实的。借此,灵魂不死的思想就被抽去了基石。假如根本不存在与肉体有本质区别的、并且独立于肉体的灵魂,那么不言而喻,关于灵魂可能不死的问题也就是多余的了。人们几乎无法估价借助现代人类学而产生的这种转变的深刻意义。大部分关于人类精神的思想,尽管也还规定了近代的思维,但对我们来说,却退到了遥不可及的远处。
而且,现代人类学不仅仅粉碎了传统灵魂形而上学以及灵魂不死的思想,它在这方面的影响不仅是破坏性的,而且也还有积极的一面。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它提供了一个起点。从这个起点出发,人们对一种超越死亡的未来之关切就可能被看做是合理的,是属于人自身的。就像已经说的那样,这就是人对世界的开放性,它促使人超越一切可以达到的和已经实现的东西,去追问自己的使命,因而也就超越了死亡。今天,我们必须把希腊人关于灵魂不死的思想理解为这种关切的表述。当然,超越死亡的盼望在这里获得了一种非常不恰当的表述,它是由希腊人只关心常住不变的东西、而不关心未来新事物的意愿规定的。在下一讲中,在与永恒和审判的关系中,我们还将会看到,希腊人对某种常住不变的东西的关切有一个真的核心。但在人的一部分超越死亡不间断地连续下去这种观念的意义上,它是站不住脚的。在此,死亡的严重性没有被意识到。死亡意味着我们所是的一切的结束。这对于独立于陈旧的灵魂观念而去坚持灵魂不死的思想,坚持认为在人身上有一个不可摧毁的核心的现代尝试,也是适用的。我们意识的内部生活是与我们的肉体功能紧密相连的,它不可能单独地继续存在下去。在每一种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是关于超越死亡的生命的合理观念中,都必须承认死亡的这种严重性。另一方面,这样,生命也只能再次被想象为肉体的生命;因为我们不认识另一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