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
本主题迫使我接受一个根本的挑战,迫使我说出在什么程度上我的思想能接受那源自于像尼采和弗洛伊德的无神论对宗教所作的批判,在什么范围内我可以超越这个考验而自认为是基督徒。假如“无神论的宗教意义”这个题目并不是无意义,那么它蕴含的是,无神论并没有在对宗教的否定和解构中穷尽其意义,而是为某个其他事物开启了视域,为一种可以被称作后宗教的信仰、后宗教时代的信仰开启了视域,这种称呼以牺牲进一步的说明为代价。这就是我打算想要检验并且或许想要辩护的假说。
我个人打算的题目“宗教、无神论和信仰”充分表明了我自己的意向。“无神论”一词被放在中间位置,既作为宗教与信仰之间的鸿沟,又作为它们之间的关联;它回顾被它所否定的,瞻望由它所开启的。我并非不知道这个事业的困难;它既十分简单,又极为困难。这个事业就太简单了,假如我们把宗教与信仰之间的区分当做既有事实,假如我们让自己把无神论当做“拯救信仰”的护教学不恰当的工具;或更糟,假如我们把它当做某些事物借尸还魂之灵巧而伪善的手段的话:宗教与信仰的这种对比本身必须以负责任的方式得到构思;这不是一个被给定的东西:这是一种呈现给思想的艰难任务。我宁愿冒相反的危险,即在开辟一条中途迷失的道路时没有打中目标的危险。在某个意义上,这情况将会在这两个部分的研究中发生,这两种研究都着手探讨某事,但什么都没有实现,它们都指向某事,但什么都没有呈现,尤其是没有给出它们从远处加以指明的事物,并且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这个事业太艰难了。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哲学家在面临宗教、无神论和信仰之间的辩证关系时所不可避免的处境;哲学家不是说教者;哲学家可以聆听说教,就像我所做的那样;但就他是一个职业的和负责的思想家而言,他仍然是一个初学者;他的话语也仍然是预备性话语。也许不应该对之感到遗憾。这个混乱的时机——宗教死亡真正的关键也许隐藏于此——也是漫长的、缓慢的和间接的铺路时分。
既然我不能覆盖被暗示的整个问题领域,我便选择了归罪和安慰这两个论题。我之所以选择它们,是因为它们代表了宗教的两个主要片断:禁忌和庇护。这两个根本的意指规定了最素朴和最古老形式下的宗教情感的两极:畏惧惩罚和欲求保护。而且,是同一个神,既威吓人,又安慰人。因此,我把宗教理解为一种古老的生活结构,这种生活总是必须被信仰所超越,并且基于畏惧惩罚和欲求保护之上。在马克思说宗教本身是哲学的溃烂处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归罪和保护是“宗教的溃烂处”。正是在这里,无神论才发现了其存在的理由,并且也许揭露了其既毁坏又解放的双重意蕴。正是在这里,无神论为一种超越了归罪和保护的信仰铺平了道路。这是我在这两个部分想要探索的那种辩证法。第一部分致力于归罪,第二部分致力于慰藉。
一、论归罪
1.我心里想到的无神论是尼采和弗洛伊德的无神论。为什么这样选择呢?说因为他们是对作为禁戒、归罪、惩罚和谴责的宗教进行批判的最著名的代表并不充分的。问题还不如说是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够在这个场所抨击宗教:因为尼采和弗洛伊德曾创造出一种截然不同于那植根于英国经验论和法国实证论传统的宗教批判的解释学。他们的问题不在于所谓的上帝存在的证明,他们也不把上帝概念当做缺乏意义而加以质疑。他们创造了一种新的批评,对被视作欲望和恐惧之被掩饰的症状的文化表象进行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