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自传性纲要第一次提出了如下问题:那个包容万物、因此也包含人的东西,究竟是上帝还是世界?与这篇纲要同时,还出现了两篇学术文章,它们都清楚地提出了最初的怀疑:两千年的基督教的传统是否将我们引入歧途,是否到了重新开始的时候?二十年后,“两千年基督教谎言”的断然陈述取代了青年时期的怀疑,而且尼采还区分了手稿和《瞧,这个人》:“错误记时中的一八八八年九月三十日——一年的第一天”(也就是新的、不再是基督教的记时)始于尼采的《瞧,这个人》和《敌基督者》。从这一新的开端来看,对尼采而言,基督教的欠负和非意识变成了“病态灵魂中最重大的事件”,变成了“最为祸害的宗教解释伎俩”。与此相对,尼采希望使一切存在者的此在和如此存在(DaseinundSosein)重新恢复自己的“无辜”,希望把人“重新转换”为万物的本性。“无神论”是一种“第二性的无辜”(zweiteUnschuld),也就是说,上帝和人都没有犯下这一罪过:万物都如其所是地存在,而不是以别的方式存在。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尼采把这种必然性看成“存在的至上命运”;这一命运不会实现太人性的愿望,也不会玷污任何“否定”(Nein)。对这种“存在的肯定”,对在自我意愿中存在的自我肯定,尼采-查拉图斯特拉说出了自己的“肯定”和阿门,这与基督教放弃世界和否定世界的做法截然对立。世界既不可能作为上帝的造物而存在,也不可能以其他方式而存在;世界只能作为一切循环中的循环而存在,并且如其所是地存在。查拉图斯特拉关于同一的永恒复归的学说同创世的教诲相对立;由于《旧约圣经》的上帝不再活着,而是死了,尼采就必须重新提出古老的宇宙论问题,追问世界的永恒性。那些在尼采看来由上帝之死引发的问题,全都关系到对一种神学回答的抛弃,而且全部包含在如下可供选择的回答中:
1.假如对作为世界创造者的上帝之信仰不再有生命力——那么,造就尤其取决于世界的存在。
2.假如存在并非以令人吃惊的方式产生于虚无——那么,这个总已经在着的世界之存在,就是一个自我运动的、源初的自然(Physis)。
3.假如自然世界没有源初的开端,也没有目标性的终结——那么,自然世界就是永恒的。
4.假如一个总是-在着的自然世界之永恒,不是一个超世界和超自然上帝的非时间性永恒——那么,它就是一种永恒的时间。
5.假如人不是一个超自然和超世的上帝创造的相似形象——那么,人就是来自于自然和世界。
6.假如对共同造物主的信仰、对上帝给世界与人带来协调的信仰,并没有回答人与世界的关系问题——那么,自然世界的持久存在同人的有限存在之间的关系问题就无可回避。
7.假如对预定(Vorsehung)及其世俗化形式的信仰都再也不值得信仰——那么,所有事实性此-在的偶然(Zufall)都必然成为问题。
8.假如人没有被嵌入持存着的自然的永恒整体——那么人,人的偶然性之谜就找不到任何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