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勇气,在其所有形式中,都因其本性而有着启示的特性。它启示了存在的本性,表明了存在的自我肯定乃是一种克服否定的肯定。在一种比喻性的陈述中(每一个关于存在本身的断言,都或是比喻性的,或是象征性的),我们可以说,存在包含非存在,而非存在并不压倒存在。“包含”是一种空间比喻,表示存在包括自身及其对立面——非存在。非存在属于存在,与存在不可分离。我们甚至不能不通过一个双重的否定来思想存在:存在必须被思想为对存在的否定之否定。这就是我们最好用“存在之力量”这个比喻来描述存在的原因。力量乃是一个存在者抗拒其他的存在者、从而实现自身的可能性。若我们谈到的是存在本身的力量,则我们指的是存在反抗非存在、肯定自身的力量。当我们讨论勇气和生命的时候,我们曾经提及生命哲学家们对实在的动态理解。但仅在我们承认非存在属于存在,存在离开非存在就不能成为生命基础的观点之后,这种理解才是可能的。离开非存在,存在的自我肯定就不是自我肯定,而只是一种僵硬的自我同一,[它]什么也没有显现,什么也没有表达,什么也没有启示。非存在把存在逐出孤立状态,迫使它动态地肯定自己。在辩证哲学里,就已论述到了存在本身的这种动态的自我肯定。这一点在新柏拉图主义、黑格尔、生命哲学家和过程哲学家们那里特别明显;主张上帝是鲜活的神学,亦作了与此相同的论述,最明显的就是三一论中关于上帝内在生命的象征。斯宾诺莎尽管有关于实体(实体是他指称存在之终极力量的名称)的静态定义,但在谈到爱与知识时,即通过对有限存在的爱与认识来实现自己对上帝的爱和认识时,他仍把哲学倾向同神秘主义倾向结合了起来。非存在(即上帝中的非存在,它使上帝的自我肯定成为动态的)打破了上帝的自我孤立,表明上帝是力量与爱。非存在使上帝成为一个有生命的上帝。如果没有这种他在其自身中和在自己的造物中必须加以克服的“不”,他自身中那神圣的“是”,就会是无生命的。存在的根基就将无从展示,而生命也不会存在。
但是,凡有非存在的地方,必有有限与焦虑。如果我们说非存在属于存在本身,我们即是说,有限和焦虑属于存在本身。只要哲学家们或神学家们谈到神的赐福,他们就已经隐含地(有时明确地)谈到,在神的无限性的福祉中,永恒地包含着来自有限性的焦虑。无限包括其自身和有限;“是”包含自身和它将之纳入到自身中去的“不”;福祉包含自身和它所征服的焦虑。所有这一切都隐含在这样的说法中:存在包含非存在,并通过非存在展示自身。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使用一种高度象征的语言。但是存在的象征性质并不减少它的真实性,相反,它的象征性是它的真实性的条件。非象征地言说存在本身,是不真实的。
上帝的自我肯定,是一种使有限存在的自我肯定——存在的勇气——成为可能的力量。只是因为存在本身有着不顾非存在而肯定自我的特性,勇气才是可能的。勇气参与着存在本身的自我肯定,它是那压倒非存在的存在之力量的一部分。在神秘的或个人的或绝对的信仰行为中,任何一个接受此力量的人,都会意识到自己存在之勇气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