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经验”在信念形成的过程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我认为,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里牵涉到两种完全不同的经验。在某种典型的感性事例中,就包含着感觉经验:我望着后院,也许会觉得,自己也变绿了。但是,形成信念的多数情况是,还有一种经验成分包含其中。拿记忆信念来说,可能有一种感性形象出现——比如,我可能会以某种模糊的、转瞬即逝的方式来尽量回忆,我早饭吃的是什么。但是,就某种意义而言,这种感性形象并不重要(维特根斯坦曾经不厌其烦地这样告诫我们),每个人之间各不相同,有些人也许就没有这么一种东西。差异性较小的那种东西看来是一种难以规定的不同种类的经验:与其说这是一种感性形象,不如说这是一种倾向于或趋向于某种信念的情感——就上述例子而言,它所包含的信念是,我早饭吃的是鸡蛋和烤面包(也许这种说法更好:我们所说的这种信念有一种我们能够体验到的魅力,一种吸引力)。以一个“先天的”信念为例:如果所有的人都会死,而苏格拉底是人,那么,苏格拉底也会死。这种信念并非如“先天的”这个名称错误地暗示的那样,是“先于”或是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获得的;相反,它是“对经验做出反应”后形成的。考察假言推理的相应条件和考察肯定这种结论所需的相应条件,我们的感觉是不同的;考察2+1=3的感觉,与考察2+1=4的感觉是不同的;经验上的这种差别与我们的选择密切相关。再比如,当我提出或想到某一假言推理时,其中就既有感觉形象——即笛卡尔所说的清楚明白,洛克所说的浅显易懂,又有一种不得不接受或相信这一主张的感觉;它包含着一种必然性(如上所述,这是很难描述出来的)。当然,经验在这里所起的作用,和它在形成感觉信念时所起的作用是不同的;在道德信念的形成过程中,在对我们自己的精神生活和对别人的精神生活形成信念的过程中,在以归纳证据为基础而形成信念的过程中,经验所起的作用是互不相同的。我们这里所需要的就是全面地、恰当地、详细地描述经验在各种各样的信念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这一任务的完成还需等待时机,因为人们会说,他们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完成这一任务。
因此,上帝在创造我们时,就赋予我们认识能力,其复杂和敏锐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这种认识能力所产生的信念,范围无比广阔——我们通常所见的外部环境,别人的思想,我们的内心生活(某人的内心沉思和自我完全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往事,数学,科学,真理与谬误,我们和上帝的关系,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必然的,等等问题,都在这一范围之内。这些认识能力发挥作用时,精确性很高,能够产生出具有不同程度说服力的许多信念,包括从最单纯的信念倾向到毋庸置疑的绝对确定性这一广大领域。此外,我们的信念以及持有这种信念的理由与经验的变化息息相关——这些变化包括,别人对我们说过的话,我们的感觉经验,我们读过的书,我们所作的深入思考,等等。